顾如白是烟华楼里的行首,她的行程通常是在每一天的白天就会被安排好。

    什么小说和电视剧里, 行首有自己挑客的权力, 以及什么一掷千金只为见上远远的一面,那是不现实的。

    真实的情况就是, 伎子没有人权, 还妄想有选择的权力?一掷千金只能远远的见一面?她们就是被折磨死了只怕也得不到一口薄棺材。

    顾如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想到那罗家的郎君肥硕的像软猪肉一般的身躯, 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习惯了, 麻木了。

    顾如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谁取的, 或许是上一个烟华楼的行首,又或者是哪个赞叹她美丽的诗人。

    她知道自己常常被官夫人们嘲笑,“明明是个伎子,还取名如白?真当自己是一朵纯白无瑕的花儿不成?当真了玷污了白这个字。”

    顾如白深知自己不是什么纯白无瑕的花儿,但是要羞辱一个人,便要把她踩到泥地里,连名字也不配了吗。

    “如白!不好了,桃枝她…”

    顾如白抬起头,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

    “不会吧…”

    桃枝不会得花柳病了吧,这一定不是真的。

    花柳病,在古代无药可治,病者通常会身上起燎泡,浑身疼痛难忍。

    桃枝看着自己身上的燎泡,露出惨笑,“看来是我要先你们一步离开这个虎狼窝了。”

    桃枝今年才20岁,她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被卖来的了,只记得自己家中巷子的尽头有两颗柳树,柳树长得高高大大的,巷子前头还有一座桥。

    可惜她只记得这些,连家在什么城都记不清了。

    顾如白扒开她的衣服,看着她胳膊上一串一串的燎泡,眉头紧皱,她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花柳病药石无医,桃枝的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顾如白便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温雨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柔声安慰道,“我之前听闻绿萝馆的姐妹们说,她见过一个得了花柳病自己痊愈的人,也许你运气就这般的好呢。”

    桃枝做出一副了然看开生死的表情,反过来安慰温雨,“嗨,死了才好呢,好歹死的那天能睡一个好觉了吧,这破青楼,只有死了才能脱身呢,就是可惜,我还没有攒够赎身的钱,没能寻到我的家乡,没能再见到那两颗柳树了。”桃枝的语气也变得伤感了起来。

    白千亦就是这个时候,穿戴着斗笠,手里提了一个小药箱,身旁是女时和女初护卫,站在了烟花楼的后门。

    她的身旁是被阿齐支出去找大夫的婢女,银华。

    银华显然对白千亦的信任进度条并不是百分之一百,但是在她走进了几家医馆都失望而归的时候。

    白千亦提着刚买的药材叫住了她。

    说出了她在即将老死的时候都难以忘记的一句话。

    “或许我可以治花柳病。”

    但是为了这个或许,可能,银华也把她带到了烟华楼的后门。

    如若有龟公问起来,便说是好奇想来看热闹的的女客罢了。

    虽然青楼不接待女客,但是不代表就没有因为好奇而来观看的娘子们,这被称为“过班”是要银子给的足才能进的来。

    银华在前头引路,一颗心砰砰的跳。

    期间还有好几个睡眼惺忪的女子想要拉住白千亦的手,“这位娘子可是前来过班的女客?可要什么瓜果酒水?”

    然后就被反应力迅速的女时快速的隔开,“不好意思,我们家娘子就是进来好奇看看,不必费心招待,该给的银子一分不少,我们知道规矩。”

    银华将白千亦领进了桃枝的房间。

    房间里七七八八的站了个十来个姑娘,看着突然闯入的白千亦和女时女初皆是一脸茫然。

    还是顾如白先站了起来,“这位娘子,这里是姑娘的房间,您是女客,还是去外头大厅瞧瞧吧,免得。”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免得脏了您的脚。”

    白千亦一眼就看中顾如白是这群领头的,见她容貌气质便猜出来她就是名冠京城的顾行首。

    顾行首,顾如白,正是她今天来要找的人。

    所以当顾如白看着面前正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的时候,她有些不懂,这位娘子到底要干什么。

    白千亦自顾自的拿出土法提取第一次成功的青霉素,玻璃和细细的钢磨出来的注射器,摆在桌上。

    “现在有一种药可以治花柳病,但是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失败了就会死。”

    顾如白盯着桌上这些她未见过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药吗?”

    一半的机会能够治好,这对于顾如白这种青楼女子来说无疑一根救命稻草,她必须得狠狠的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