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掩饰,抬手拭了泪。

    “你要想跟她重新开始,我们可以背着卷卷和爸妈,先登记离婚。”

    谢严铭摇头,“我和她不合适,这点我们几年前就明白。”

    “我只是认为,我们有必要停止无爱婚姻,与开始新感情无关。”

    “当然,如果你有离婚需求,随时可以提。”

    谢严铭一路优秀,本科国内顶尖名校,研究生常青藤。

    所以他事业节节高升。

    还远不止,他教卷卷弹钢琴行云流水,教她下棋时步步为营。

    婚姻恐怕就是他少有的瑕疵。

    他容不得瑕疵。

    温怀淼理清思绪,只问了他一句话,“如果今天我不来,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谢严铭的手指在大腿上轻敲。

    “我不想说谎去告诉你一个确切时间,”他停顿片刻,“不会很久,你相信吗?”

    温怀淼轻轻勾唇,露出个不算明了的笑容,“我信。”

    或许谢严铭说得对,他们两人之间,就是无爱。

    所以在卷卷面前,也演得得心应手。

    两人独处时候,没有经过撕心裂肺的争吵,也就没有多少尴尬,气氛和没发生这档事时候差不太多。

    温怀淼回c市以后,就开始恍惚。

    工作恍惚,接卷卷恍惚。

    她不是容易被影响情绪的人,却始终回想着谢严铭问她的那句话,“不相爱,却浪费对方时间。”

    晚上梦里都是谢严铭在说,“你像水一样,让我窒息。”

    她被沉泡在无边无际的水里。

    她想喊喊不出来,窒息的人是我。

    最后被卷卷害怕地喊醒,声音轻轻,“妈妈?”

    上司都看出来她不对劲,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许久没有休年假。

    温怀淼顺水推舟,请了年假,订了机票。

    跟谢严铭打好招呼,让他照顾卷卷几天。

    起飞前收到谢严铭的消息。

    “阿淼,好好谈个恋爱。”

    温怀淼没有回复,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出戏,满纸荒唐而不可言。

    不过两三周,两人已经从恩爱夫妻变成互祝前程的路人。

    婚姻本不就是,爱情变亲情,激情变温情,有情变无情。

    为何到她,平静的六年婚姻,忽然变成没有感情的错误。

    她偏偏生不出一丝挽回的心思。

    而卷卷,曾以为会被他们呵护长大的女儿,再过几年,就要面对破碎的家庭。

    温怀淼开始一遍一遍地想自己过往的三十年里,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她甚至在想,如果当初遇见的不是谢严铭,是不是还会这般荒诞。

    她越想越空洞,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被抽出来,甚至生出了些错觉,自己不过是个看客,看得是别人的人生。

    冷冷地看自己一路兴趣缺缺,顺着该走的轨迹,丝毫没有偏差地走着。

    “wen?”

    giorgio见她许久没说话,有些担忧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温怀淼回了神。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哪些。

    大概是说完了。

    可是她的英语,让她表达不出来更复杂的情绪。

    她笑了笑,“huaimiao.”

    giorgio:“……”

    他果断地抿了唇。

    温怀淼耐心教他,或许是因为giorgio学了三种语言,多说几遍,发音基本上还过得去。

    不像很多外国人,发汉字音那么费劲。

    他有些好奇地看她,“在中文里,huaimiao是什么意思?”

    温怀淼想了想,“water.”

    她反问他,“那你呢?”

    giorgio耸肩,“我妈妈随便取的,她不太懂意大利语,但是早做了准备,要我留下。因为我不是纯种的罗姆人,她带着我流浪,会很辛苦。”

    他补充一句,“尤其是我的眼睛,会出卖我。”

    温怀淼伸手捧了他的脸,“过来。”

    giorgio凑过来,还是像之前那样,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温怀淼仰头,吻落在他深蓝色的眼睛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不已。

    她没有说,也不用说。

    她最喜欢他这一双似大海一般的眼眸。

    温怀淼告诉他,“你的名字,在中文里,还有别的意思。”

    giorgio的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温怀淼揉了揉他的卷毛,“bridge.”

    她又用中文说了一遍,“桥。”

    她吐字极慢,发音清晰,来回说了几次。

    “giorgio,桥。”

    “桥,giorgio。”

    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出来两个音的些许相似。

    giorgio的眼睛更亮了,“you are water, and i am a bridge.(你是流水,我是拱桥)。”

    温怀淼随他喃喃两遍,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涌动。

    水水桥桥,桥桥水水,像是注定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