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之看着音音被肉被血濡湿的青色外衣,神色幽微。

    音音其实挺疼的。

    但她能忍痛,微抬头去看,大师兄还是这幅样子。

    鼻梁高挺,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的颧骨上,劲瘦藏锋,落下不均匀的深沉意蕴,断情绝欲,无悲又无喜。

    但不知道是不是音音的错觉,她总感觉就大师兄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很微妙,又捎带着难以捉摸的同情。

    同情她今天受了鞭刑吗?

    可,她见到大师兄的第一眼,以为大师兄也是来问罪的。

    顾叙之并未久留,临别前,他沉默地看着音音,眸子似深潭,神秘又难以捉摸。

    他给她递了两瓶药:“这个有用。”

    蓦然间,音音心中流过几许暖意。

    “谢谢大师兄。”

    “今天这件事,会有人查。”

    “大师兄相信我吗!”

    “……有人查。”没说信不信,但顾叙之眉目温润,声音已然同平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没有直接将罪名压在她头上。

    音音已经心满意足。

    送走了顾叙之,音音抵门而立,掌心的丹药和药粉存在感很强,带有某种清幽的竹叶气息。

    后背是疼的,要赶快上药。

    音音回到里屋,踉跄斜靠着床沿,长长地抽了一口凉气。其实白日的时候,她有许多藏在心里的话想宣之于口,埋怨的,气愤的,可当她对上方袭云鄙夷的表情时,都消然于唇间。

    因为对方的表情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好似全说了清楚。

    或许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的。

    垂落的发丝轻动,半掩住音音那张失魂落魄的面容。

    但,好在大师兄没说这是她的错。

    音音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宽衣抹药。

    她停在镜子前,盯着自己血涔涔的伤口。

    不用镜子都能看见后背的累累伤痕,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上外敷的药粉又疼得音音脸发白,唇咬得发紫。

    疼意拉长了时间,瞳仁沁上一层清透水光。

    不等她换好药,轩窗边的外衣搁置架突然闪过灼眼亮光。

    音音眯眼,没太注意。

    但很快,传音器再次亮起,还连亮了三下。

    好像是她放在外衣兜里面的传音器?

    是阿昭啊?!

    音音之前积攒的失落一扫而空。

    顾不得药没上完,音音瞬间扯上里衣的衣袍。

    但不等她踢踏着鞋子摸过去,就听见突然的一道声音袭来,熟悉的声线清沉劲峭,又稍显欢快——

    小傻批,你来电话啦~小傻批,你来电话啦~

    第19章

    ???

    什么声响??

    怎么她还没按,传音器就接通了!

    难道是传音器坏掉了么??

    音音不懂这是某只大龙新设置的双向通讯铃声,当下她愣头呆脑地立在原处,傻傻地不敢碰传音器。

    对方清朗且吊儿郎当的声线相继而至——

    “有一只鹌鹑,早上不生蛋,下午不生蛋,只有晚上生,所以大家都叫它……”

    这是什么动静,怎么就突然说了一群会生蛋的鹌鹑,还早上不生蛋,中午不生蛋,只有晚上生?音音痛到快要凝滞的脑子温温吞吞地转动着。

    突然,音音眉梢一挑。

    阿昭是在说:晚鹌鹑蛋。

    或者是——

    晚安,蠢蛋。

    音音默了默,一时无言。

    她接通了传音器,靠着床沿坐下,随着这一动作,她的后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不由“嘶”出了声。

    衡昭兴致勃勃,本想问问她丹修大比的结果如何,听到她的抽气声,瞬间收敛了笑意:“受伤了?”

    音音没想到一下子就暴露了。

    可她受下的鞭刑实在太过霸道,她没瞒住。

    她将今日的事,简单地描述了一下,那头的衡昭愈发沉默,眉峰微压,人形时的狭窄眸子多添几分不好惹锐利感,不怒而自威。

    他不过就睡了个小觉,音音怎么就被陷害了?

    这种感觉就是玩养成游戏时,精细养着的崽崽一夜暴毙。

    暴!毙!了!

    他这脾气,忍不了。

    “那个顾皎皎难道不是陷害你丹药有错?不过你们沧海宗的都是大傻逼吗??你改了一味药材,他们那些破长老查出来了药无大错,还对你动用鞭刑?这么没长眼的话,是不是以后药店卖药的都不能给客人卖药了?!”

    衡昭怒气难掩,一顿输出让音音不知从何打断。

    但听到阿昭的想法和她一样,音音就没之前那么难过了。

    “阿昭就不怀疑我故意的?”

    “故意什么?炼丹害那个顾皎皎?”

    “嗯……”

    “噗……你是那样的人?”

    音音很感动。

    很快。

    “小傻批你每天忙着卷生卷死地炼丹学习,脑子守恒定律,小傻批你又不是我,才没有多余的脑子做别的事。”说完还妖孽似的恶劣一笑,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