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瀚给洛繁音留下的印象自然最深。

    让她踏入宗门的第一步起,顾明瀚就给她的身上烙下了一个烙印。

    不配。

    她什么都不配。

    不配来到宗门,更不配穿着所谓娘亲的衣服。

    可谁知道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凡间的音音就像阴雨天从丛里冒出来的一株潮湿的蘑菇,被横行的动物踩踏撕咬,又被从天而降的枯枝砸晕破坏。

    而现在,当初伤害过她的罪魁祸首以这种惨状横行在她面前。

    洛繁音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奇异而瑰丽的妖冶色彩。

    她无动于衷地站在衡昭身后,衡昭却忍不住侧头看她。

    不等衡昭开口说话,洛繁音的喉咙里散发出类似破旧风箱一般的嘶哑声音:“阿昭,你看,那就是你要找的寒冰床。”

    她的话语不变情绪。

    似乎眼前这番情景与她而言无关紧要。

    可实际上,衡昭低下头,就见洛繁音怀袖外的手攥得死死的,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

    张显其主人并非表面那般从容平和。

    衡昭手一挥。

    那张寻找已久的寒冰床骤然飘在半空,但楚汾然和顾明瀚的尸体他并没有多加伤害,甚至原丝不动,还维持了原先的模样。

    衡昭状似随意道:“这二人如何处理?”

    “就这样吧。”

    她没有虐尸的爱好。

    就这样让人尘归尘、土归土。

    而顾明瀚死前依旧挽回不了挚爱的尸骨,这对顾明瀚而言,已经是最残酷的大辟之刑。

    -

    遇见不想遇见的两个人,只是一道小插曲。

    禁地深处山势陡峭,形如交椅,即便树木浓郁,但森林之中依然没有生灵的气息,整个林子陷入全然的寂静,安静到一只鼠兔雀虫闹出的声响都没有。

    洛繁音都觉得不对劲。

    “阿昭,这个地方确定有魔物吗?”

    明明这里的山那么清葱,这里的水那么碧绿。

    但衡昭却形色如常:“有些魔物并不是坏魔。”

    并非会屠杀生灵。

    洛繁音第一次听到过这种说法:“魔物还有好坏之分?”

    “嗯。”衡昭点点头,“这处禁地一共有一万五千零三百二十只魔。”

    洛繁音打了个激灵。

    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但这里的魔族为什么只是镇压就好?”

    洛繁音自小接受的就是仙族的教育,仙魔两立的观点已经牢牢刻入她的骨血中。

    “如果对方是个善良的人,你会杀他吗?”

    “当然不会。”

    “那如果对方是个善良的魔,从未看一下任何见血的错事,你也会夺走他的生命吗?”

    洛繁音陷入沉默。

    衡昭却并没有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她。

    衡昭只淡淡地继续道:“这里的一万五千只魔从出生起,都只饮兽血。”

    “阿昭,你怎么知道的啊?”

    衡昭不断加深阵法的结印,面色如常:“龙君大人说的。”

    “哦……”龙君大人说的,那必然就是对的。

    龙君大人虽然残暴凶酷,可毕竟也是帮助他们先祖打败魔族的龙君大人,而且下凡修整结界,镇压残余魔族的事情本该由他们天上的仙人来做,现在还由龙君大人派出自己的使者亲自下来,已经是他们作为仙人的一种叨扰。

    而且阿昭一路要去那么多地方修理结界,实在太辛苦了。

    洛繁音不再质疑。

    衡昭也并未多说。

    “阿昭你辛苦了……”

    奔波那么多个地方,修结界。

    而衡昭听了洛繁音的话,眉头轻挑。

    辛苦?

    对他而言,修理结界的事情并不辛苦。

    甚至哪里都这样,不论是神魔大战的生死九重渊,埋藏万千魔族的坟冢万魔窟,还是这处魔族最后逃窜的人族禁地,都只是他完成任务的一个分点而已。

    他哪有那么心怀天下的大义感。

    当初穿成这条龙,懒散万年,就被人族,仙族和妖族与魔族的战斗身唤醒。

    他的龙宫地处边界。

    没有人、妖、或者仙会想起这一战竟然会惊醒世间唯一一条龙。

    在他们眼中,龙是存在于远古之中的善邪两物。

    待他清醒后。

    大战已经达到制高点,死生九重渊,每天都有无数战士的尸体挥洒鲜血,而他置身事外,像一个玩着游戏的玩家,看着一个个npc失去生命,却并未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真实感。

    后来,那群所谓正派的人族和仙族渐渐落于下风。

    他们哭诉着,大着胆子派人来到他的第一个龙宫,只求他能出手相助。

    可这群仙人看到他巨大雄阔,可开天辟地的赤黑龙形,眼中的畏惧远胜亲和。

    他本不想出手。

    他的存在已经是天道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