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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芳和唐一国这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回女儿的这个头回见的“男朋友”身上。

    有个做院长的叔叔,再看这孩子的气质谈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儿。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和他家的女儿扯上关系的?

    但这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林芳和唐一国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临走之前叫上了一旁的唐鸢。

    “圆圆,我回去帮忙收拾些你奶奶的东西,你跟你爸爸去买点晚饭。”

    “……哦。”唐鸢看了眼一旁的楚云佼,小跑着跟上了妈妈的脚步。

    楚云佼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转身上了楼。

    顶层的病房外,楚云佼停下了脚步。

    门把手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握不上去。

    周叔不止一次提到过他身体不好,楚云佼却一直以为,那只是让他回家的借口。

    却原来,他已经到了要住院的程度了吗?

    他不是无坚不摧的机器吗?

    不是眼里除了工作,连家都可以抛之脑后的英雄吗?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垂眸看着地上虚空的一点,大脑里空荡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眼前的门从里面拉开,楚云佼下意识的抬眼。

    “云佼?”周叔看到站在门外的人一惊,接着无法言说的欣喜填满皱纹,“你怎么来了?”

    “……听说,他病了?”楚云佼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钝物划过冰面,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周叔:“哎!都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毛病,年纪一大,就病来如山倒。再加上老爷子胃一直不好,上午刚做完一个小手术,切了三分之二的胃,后面还得继续观察。但……你也知道,毕竟岁数到了,人也经不起多少折腾……”

    “……”

    楚云佼平静的听着这些话,几乎没办法跟那个人联系起来。

    “老周……是谁在外面……”门内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像是一把钝刀,划在人心上。

    “哦,是云佼!他来看您了!”周叔扬声说完,期盼的看着眼前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声劝道:“老爷其实很想你的,你就进去看看他吧,啊?昨天晚上,他做梦还喊了你的名字呢……”

    “……”

    楚云佼垂着的拳头紧握,良久,迈开脚步踏进了门内。

    周叔见状,欣喜地走了出去,关上门,给父子两难得的碰面留点空间。

    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竟然第一次没有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却是以这种方式。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深地凹陷,原先花白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眼神也不如以往有神,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几岁,再也不是那个呼风唤雨、无坚不摧的英雄了……

    “你还是来了……”楚天绍声音很沙哑,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儿子。

    他和她唯一的孩子。

    楚云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那些恨和爱,在生死面前,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却也并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可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堵的人嗓子生疼。

    楚天绍扯了扯唇,眼底滑过一丝失望,“你终究还是恨我。”

    楚云佼垂下眼,声音轻的几不可闻,“我不该恨你吗?”

    “……”

    楚天绍视线渐渐模糊,良久,他看向窗台上的玉兰,那是妻子生前最喜欢的花,“我最近常梦到你妈妈……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我却已经老成了这样。”

    顿了顿,楚天绍接着说,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不少,“不过没关系,我也应该很快可以见到她了……只是云佼……”

    从没这么喊过他,不仅楚天绍怔住,默默站着的楚云佼指尖一动,朝床上的人看了过来。

    对上那和妻子有三分像的眉眼,楚天绍声音沙哑的继续说着:“只是,你妈妈很不放心你,也责怪我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孩子,对不起……”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换来一句“对不起”。

    可是,他宁愿不要这个对不起……

    楚云佼嘴唇有些发白,听完,不发一言的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楚天绍咳嗽着叫住了门边的人。

    楚云佼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终究停下了脚步。

    “这个……咳咳……是你妈妈的日记,以后……给你保管吧。”楚天绍似乎刚刚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门外等着的周叔闻声赶紧走了进来,按响了床边的呼叫器。

    片刻,一大群医生鱼贯而入。

    楚云佼被人群隔开,看到了床边的一本泛黄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