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唯一在他们预料之外的,或许也只是库洛洛的参与。

    但库洛洛对横滨不感兴趣,他只是想把他带去自己的世界。

    而这种事情,完全不会影响大局。

    他是最强的一枚棋子,是这场游戏中的王牌。

    长谷川凛抬起手,拽掉颈间的项链。

    之前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的项链,如今轻而易举地落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他们的棋局,他只是来替他们完成最后一步。

    白兰向他走来。

    大家今天穿的都是深色的正装,只有他们两个,穿着扎眼的白衣。

    “你明明知道这是设计好的局,为什么还要来呢?”白兰在雨声中问他。

    “你不也是。”

    “我?”白兰脚步停下,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无聊嘛,有趣的事情都做尽了,这是最后一件。”

    他手上戴着的戒指迸发出强光,半透明的墙壁将二人笼罩在圆形场地内。

    “那我和你不太一样。”

    长谷川凛依旧语调平平,人却已经冲向对面的白兰。

    最为简单的擂台场上,除了正面硬碰,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白兰仍旧拥有火焰的能力,长谷川凛的异能力也并未消失。

    张开的巨大羽翼笼罩大面积的天空,长谷川凛的身影在羽翼之下闪烁。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战斗方式,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横滨大雨倾盆,不分昼夜地灌入废墟,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沿着城市的街道流淌,不时两两相撞,各自分开。

    长谷川凛扯掉了白兰的半只翅膀,白兰将他的日轮刀轰得粉碎。

    不过无所谓,他的右手也没法再握刀了。

    半透明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纯白色,阻隔了内外的视线。

    他和白兰真的像是单纯地在打一场比赛,生死即为胜负。

    白兰身形摇晃,从空中跌落,指环碎裂,在星星点点中化为虚无。

    长谷川凛后退一步,跌倒在地,长发自脖颈处截断,散落了一地。

    他单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起身,右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还记得吗,最开始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他拖着一条腿,蹒跚地挪向垂着头尝试站起的白兰。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

    离白兰还有三米,他停了下来,注视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已经把想做的事情做尽了,”厚重的墙壁出现了一道裂痕,长谷川凛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而我,还从未体会过我想要的生活。”

    白兰直起上身,仰起头望向他,眼底的倒皇冠染成红色。

    墙壁轰然倒塌,费奥多尔手里握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刀的尖端从背后没入白兰的心脏。

    长谷川凛平静地看着白兰眼中失去最后一丝光彩。

    费奥多尔抽出水果刀,扔在地上。

    “凛,”他绕过白兰倒地的尸体,走向长谷川凛,“辛苦你了,一切都结束了。”

    辛苦你了?

    一切都结束了?

    长谷川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各自抱着不同的目的,合作得竟然还格外愉快。

    他斜了斜身子,避开对方伸来的手。

    齐木楠雄从另一侧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宰治在向他靠近。

    长谷川凛挣开楠雄,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再向后一步,就会落入横滨海的拥抱。

    雨过天晴,视野中弯出一道虹桥。

    经受过洗礼的横滨,变得更加狼狈。

    “我是耶稣啊。”长谷川凛突然轻声笑了笑,呢喃道。

    有人眼中瞬间闪过慌乱,他勾起嘴角,朝那人道:“是上帝哦。”

    他缓缓抬起左手,与心脏构成一条直线。

    朝上的手心中央凝聚出一个光团。

    从港黑的五栋大楼开始,横滨一点点恢复,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这五个世界仍旧会融合,它们不再是粗暴地糅杂在一起,而是在不知不觉间,交融成新的世界。

    那个新的世界,也会形成新的法则。

    该有的特殊能力一个也不会消失,不该拥有的人,会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一场梦。

    醒了之后,梦中的故事也就模糊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这个事情的最优解。

    世界的融合既已不可逆转,那就让其他的一切,都回到最本真的样子。

    这局棋,已经将军了。

    棋子也该重新摆成开局时的模样。

    ——就是,会缺一枚而已。

    他看向费奥多尔,轻声道:“现在,才是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特殊的能力,是维持世界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不可能让费奥多尔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能够看清世间的罪恶,可那是建立在人间有正义的基础上的。

    罪与善是一个矛盾体,它们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赖。

    没有人能够清除世间的罪。

    “那你呢?”有人问他。

    “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一一看过在场的十二个人,然后后退一步。

    世界意志的最后一个命令——世界的时间,需在他消失之后才正常流动。

    他有他想过的生活。

    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世界,那里特别温柔。

    海声入耳。

    长谷川凛闭上眼,下坠。

    他不允许时间流逝,也就不允许他们移动。

    他已经被他们利用完了,也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他仍然深爱着他的横滨,甚至比以往更爱。

    他感激他们设下的局,最终拯救了他的城市,他感谢他们或自愿或被迫,守护了这座城市。

    他不知道隐藏在幻术之下的身体是多么的伤痕累累。

    伤痕可以消失,但痛苦终将永存。

    他感谢每一个为横滨承受过痛苦的人。

    也由衷地感到疼惜。

    可是,这和他要离开这里,并不冲突。

    海浪的声音骤然消失。

    人生的过去二十年如浮光掠影,演成一部十几秒的默片。

    他想,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迎来了我想要的平凡生活。

    有人把他拥入怀中。

    孩子在耳边哭泣。

    他竭力睁开眼。

    醒目的疤痕越过鼻梁,横跨白发青年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启美丽新生活~(?)

    第59章 当爹

    意识回笼,长谷川凛缓缓睁开眼。

    他盯着木质横梁发了会儿呆,缓缓忆起了自己的境况。

    他离开了融合后的世界,传送到了……

    长谷川凛眨了眨眼。

    鬼杀队总部。

    他不知道没有了鬼之后,鬼杀队还会不会继续存在,但既然他能够出现在这个地方,那最起码,这个场所还在,而且,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但是,这个趴在他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噎噎喊他“爹”的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他这是一昏昏了多少年?

    怎么连孩子都有了,看上去甚至都八九岁了。

    关键是,他都昏着呢,怎么能有孩子吗。

    莫不是在他昏迷的日子里,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能无精受孕的地步了吗?

    头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长谷川凛茫然地上移视线。

    不死川实弥的手正往回收着。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你。”他瞪了长谷川凛一眼。

    不死川实弥,看上去二十出头,和他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变化,除了身上又多出几道疤痕。

    趴在床边的小孩儿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捏住了不死川实弥的衣袖,打了个哭嗝:“父,父亲。”

    长谷川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指了指小孩儿,指了指实弥,再指指自己,满头问号。

    自己的伤势竟然已经全好了这一点,在这个莫名多出来的便宜儿子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便宜儿子脸颊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长得不怎么像实弥,也不怎么像他。

    硬要说像,也就只是发色像实弥,瞳色像他了。

    不死川实弥把小孩儿拎起来,扔到他怀里:“你要养的。”

    长谷川凛:“?”

    他是喜欢可爱的小朋友了,但是养小孩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