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晏:“就只是很正常的浴缸。”

    女鬼屈起手指,抠了抠言晏抓她手的那个胳膊。

    言晏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我把手放水里之后并没什么异常的感觉。”

    女鬼停下小动作,干脆利落地给言晏比了个中指。

    言晏:“……”

    这是不是有点活泼过头了。

    言晏懒得跟它一般见识,调转了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道:“好了,浴缸也看完了,现在我们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他只想赶紧结束直播,然后把这只鬼送到它该待的地方。

    弹幕刷新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这胆子是真大啊……换我我绝对不敢碰浴缸里的水。]

    [我不信!你为什么只敢伸手不敢坐进去?]

    [还没看够呢,你坐进去泡一下。]

    [前面让坐进去的是真地狱啊……但是我想看!]

    [首先,好伟大的一张脸;其次就是我也想看泡浴缸!]

    [反正房子卖出去之后新房主也得洗澡。而且他们凶宅试睡员直播一场赚那么多钱,玩不起别干这个啊。]

    言晏微微皱眉。

    泡死过人的浴缸他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但是浴缸里还有一个死在双十年华的女鬼。

    鬼在言晏这里比人都有人权,他实在做不到跟这个女鬼泡在一起。

    但是凶宅试睡员的工作就是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满足直播间观众的一切要求,他装也得装得像点儿。

    只得先把浴缸里的女鬼拎出去,进去泡一下再放回去了。

    浴缸里的女鬼似乎从言晏和直播间观众的交流中听出了什么,非常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用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言晏从小到大见的鬼不少,非自然死亡且滞留人间的鬼怪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怨气,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无框眼镜后漆黑的瞳仁里一片冷淡,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厌烦:

    言晏说着,把摄像头对准了浴缸的方向,“那为了诸位的安全感,我就进去泡一下吧。”

    言晏说着,就想借着站起来的姿势拎着女鬼的手腕把它从浴缸里面拖出去。

    结果站到一半,他拽着女鬼的那只手突然一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坠在女鬼身上往下拽!

    女鬼常年在浴缸里泡着,手腕滑腻,竟然被那个力量拽得从言晏手里滑了出去。

    言晏眼疾手快地去捞,终于在女鬼落回浴缸之前揪住了她后背的衣服。

    后背的,衣服。

    言晏:!!!

    徒手掐的诀要触碰到女鬼的魂体才生效,衣服并不属于女鬼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言晏掐的隐形诀失效了。

    不会吧……

    言晏慢慢地转过头去看直播间的镜头反馈。

    昏暗的浴室里,他手里拎着的女鬼长发披散,垂着头,浑身上下湿答答的,往下滴着半透明的血水。

    那只女鬼好像还生怕这一幕不够荒诞,抬起两只手慢悠悠地对镜头比了个心。

    言晏:“……”

    好想撒手把她扔回去。

    弹幕停滞了几秒钟,然后仿佛疯了一般,全部都在刷卧槽和问号。

    “那个。”

    言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种鬼很乖的,不害人,实在接受不了可以换个浴缸。”

    “请人把它弄走也行,或者找个鱼缸养着,不用换氧,比鱼好养活。”

    言晏话刚说完,直播就被掐断了。

    黑色的屏幕上只有一行违规封号提示,说是直播间涉及血腥暴力和封建迷信。

    言晏:“……”

    他离开师门之后处理的第一个任务就整了这么一出,简直是王炸开局。

    但是刚刚那股不对劲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言晏把女鬼放回浴缸,忽然想起来好像它一直都是脸朝下,从来没有露过正脸。

    言晏随手给它翻了个身,拨开脸上散乱的头发,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女鬼的眼睛和嘴巴都被暗红的线死死地缝在了一起,走线粗暴潦草,皮肉外翻,额头和脸颊上满是诡谲的血红色符文。

    言晏的呼吸渐渐急促,脸色苍白,耳边的水滴声渐渐飘远,只留下山呼海啸般的尖锐蜂鸣。

    他上次看见魂线锁灵是在五年前距离高考只有两星期的夏天。

    满是尘土的石碑旁,他满怀欣喜地轻轻拨开那只鬼遮住脸的长发,却看到了缝线的口目和满脸的狰狞。

    这是一种叫“缚灵”的邪术。

    魂针引线,寸地缚灵,所缚魂魄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不解开封印就入不得轮回,只能等魂魄枯竭彻底消泯在人世间。

    怪不得这只女鬼寸步不离开浴缸。

    怪不得它这么虚弱。

    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