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细腿长,脸长得也好看,但穿成这样面无表情地照镜子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了一层镜片,傅百川总觉得从言晏的眼睛里看不见正常人该有的感情。

    言晏见傅百川一直盯着他,问道:

    “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傅百川迟疑道:“倒也不是不好看……就怎么说呢,有一种外星人假扮地球人或者高仿机器人的感觉。”

    言晏:“……”

    这是什么新奇的骂人方式吗?

    导购员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出来这位傅家少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好开口,就揣摩着他的意思道:

    “这位先生是要去参加傅老先生的寿宴吗?”

    傅百川:“对对对!”

    他说着给导购员试了个眼色。

    导购小姐姐:“既然是寿宴的话,这身衣服就有些不合适了。这位先生本来气质就……”

    一个小时后。

    傅百川像打了胜仗一样,心满意足地带着身穿咖啡色西装、浅棕色皮鞋和灰蓝色提花领带的言晏出了门。

    言晏忍无可忍,提醒道:“傅百川,我们是去干正事的,不是去走秀的。”

    傅百川:“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这身是不是比你调得好看多了?相信我的眼光……”

    言晏:“……”

    言晏放任傅百川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搭配色系和风格的讲究,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道:

    “钱给你转过去了。”

    傅百川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傅百川看见那一串长长的转账数字,甚至凑了个整,比刚刚给言晏花出去的还多了几千。

    傅百川:“你?”

    言晏抬眼接上他的话茬:

    “我哪儿来的钱?”

    傅百川没吭声。

    言晏道:“虽然你可能觉得我们这行很玄乎,但灵署147个人都是特殊岗位公务员,有编制有工资有补贴,完成委托还有额外佣金。”

    傅百川:“……”

    言晏:“比如你家这单,你爸开价就是20万。”

    傅百川:“……”

    世界的尽头果然是编制吗?

    一路无话。

    傅百川不知道出于什么别扭心思,到最后也没有收那笔转账,到了傅家老宅之后就把言晏领了进去。

    傅家老宅是中式风格,院子里雕花回廊、琉璃影壁大气漂亮,绕过垂花门还可以看见宴会厅门口挂得大红灯笼。

    言晏愣了愣。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地板是木质的,所有灯都是仿得古,光线温暖,比他从前呆的那个冰冷华丽的大理石牢笼不知道要有烟火气上多少。

    傅百川以为他是被这排场惊到了,笑道:“我太爷爷当时建这个宅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虽然不断修缮了,但大体的样子没有改。”

    他拍了拍言晏的肩膀:“我们进去吧,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言晏含糊地“嗯”了一声,跟着傅百川进了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傅百川倒也没说大话,拿傅天雄的寿宴当幌子,请这些人一来一个准。

    早上的时候傅百川被言晏按着闻了女鬼吐出来的香灰,到现在都对这个味道印象深刻。

    傅百川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来回穿梭,跟这些人寒暄、敬酒,不动声色地逐一排查他们身上的味道。

    言晏坐在角落里,无视别人在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怪不得别人都说傅百川是纨绔浪子,看他今天这在名利场上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样子,说他一星期能花掉十个亿都有人信。

    宴会场人挺多的,其中也不乏一些青年才俊,但傅百川站在他们中间,就是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除却身高和他那个扎眼的发色,傅百川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仿佛一直站在聚光灯下面一样。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言晏却忽然觉得这个傅百川有点陌生,跟前几天在他面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会炸毛、会死皮赖脸地撒娇让他陪着出去吃饭的那个傅百川不像一个人。

    少了许多孩子气,更像一个锋芒内敛、英俊挺拔的年轻男人。

    言晏正出神,突然察觉到有一个年轻人盯着他的时间太久了。

    言晏转头跟那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打扮庄重、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见言晏跟他对视,那人也没有慌乱,信步走了过来,笑容亲和地递给了言晏一张名片:

    “久仰了言先生。我是鸣晟集团的副总经理赵有余,很高兴认识你。”

    言晏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强硬地从赵有余手中把名片拿了过去。

    言晏抬头,看见傅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