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桦在杨家跟他?们交流注意事项的时候,心?境比在万德医院平静许多,傅百川却感?觉到了灭顶般的恐惧。

    不是出于张明桦的共感?,而是出于他?自己?。

    所以如果杨家灭门的真相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的话,这位“汉奸张医生”是怎么做到在杨家灭门后一个月还在为日本人做事的?

    记忆轮转。

    又过了两三天,日本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软硬兼施,自认为把所有的好条件都开了一遍,杨家依旧没?有人松口。

    非但?不交代钱将军的下落,还每次都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

    而且,张明桦天天过来劝,姓杨的那个老头天天骂,却每一次都是骂着把人迎进去,没?有一次把张明桦赶出来。

    这不合理。

    日寇现在掌事的军官没?了耐心?,直接领着一队人砸开了杨家大院的大门,什么都没?有说?,一枪崩了怒气冲冲站在门口的杨老爷。

    ——这里却是杨伯宁的视角。

    上一秒还鲜活的父亲,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身体下面洇出一片红色的血。

    那个日本军官满眼的漠然和轻蔑,对着杨伯宁站立的方向挥了挥手:

    “把他?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把他?父亲的尸体拖到他?旁边。”

    “院子堵死了,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杨伯宁拼命挣扎着,但?是敌不过乌泱泱冲过来的一队人,被用绳子死死绑在了柱子上。

    它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杨老爷的尸体拖过来,扔在了杨伯宁脚边,又用刺刀嬉笑着捅了几下。

    杨伯宁满眼都是愤怒,发出困兽般歇斯底里的哭喊,却始终挣扎不开捆住他?的绳索。

    杨家大院里从杨伯宁出生就在家里做工的下人、后院颐养天年?的祖父祖母、虽然分院别住但?依旧经常见面聚餐的伯父伯母与表哥,都被绑起来,用枪逼着聚在了杨伯宁面前。

    杨伯宁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那个军官用生硬难听的中国话说?:

    “我们的人看到了,你的人,把那个姓钱的送出去。”

    “那个姓钱的到底在哪里?”

    杨伯宁急促地喘着气,双目赤红地看着他?,声音嘶哑:

    “你别做梦了。”

    军官冷笑:“我问?你一次,你不答,这些人我就杀一个。”

    砰!

    他?话音还没?落就举起枪扣动了扳机,杨伯宁的表哥应声而倒,在地面上抽搐着,胸口血洞向外喷出热血。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在枪口的胁迫下强行压了回去,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低低地啜泣。

    杨伯宁意外地沉默了下来。

    那个军官得?道:“当然,除了他?,你们如果知道,也可以说?。谁说?了谁就能活。”

    “不然的话,我问?一次就杀一个。”

    “哦,对了。”

    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对手下道:

    “把我们亲爱的张医生请过来。”

    张明桦赶到的时候,杨家大院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熏人。

    杨伯宁被捆在柱子上,被人强行薅着头发抬起头,逼他?看那一地尸体渐渐冷却的亲人。

    ——那么多人,那么多次询问?,在“活着”的诱惑下,竟然没?有一个人交代阿六和钱将军的去向。

    傅百川再次连接上了张明桦的感?受。

    他?心?口疼得?眼前发黑,却见张明桦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张明桦踩过地上的血迹和残肢站在军官旁边,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杨伯宁,淡声道:

    “你就是让我看这个?”

    杨伯宁看了张明桦一眼,垂下睫毛,错开了视线。

    那个军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密地揽住张明桦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把烧红的烙铁递给?了张明桦: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杨家的少爷关系很好。”

    “不过你劝了那么多天,也没?什么效果。”

    “要不然,我们换个方式再劝劝?”

    杨伯宁听见这话,竟然笑了一声,低声骂道:

    “我。”

    张明桦顺从地接过了那块烧红的烙铁:

    “好。”

    那个军官听见他?这样说?,哈哈大笑起来,用日语骂了一句:

    “没?种的东西?。”

    张明桦装作听不懂,拿着烙铁走到杨伯宁身边,朝他?身上烫了过去。

    烧红的铁片快触碰到杨伯宁的身体时,张明桦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宁宁最怕疼了。

    停顿不到半秒之后,张明桦面无表情地把铁片按了上去。

    皮肉烧焦的声音和杨伯宁的闷哼声同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