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睁开眼睛之后,微微侧过头想避开刺眼的无影灯撑着手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呼吸机, 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

    他这?是……在医院?

    短暂的怔愣之后,大段大段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在《旅光》剧组诡异横死的蒋思飞、被强行拖进去的阴阳柩、在阴阳柩里的两?次循环和最后对着自?己太阳穴开的那一枪。

    他在察觉到生存时长的规则之后把一切都交给了傅百川,看?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傅百川应该是成功了。

    在注意到言晏恢复正常之后, 主治医生认真询问了言晏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受,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一脸麻木的, 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拔掉了言晏身上的仪器。

    他们?的本意是把人推出来的,结果言晏一心想去看?傅百川的情况,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推门走了出去。

    医生:“……”

    所以谁来跟他们?说一下,这?两?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上一个病危突然恢复正常之后就换成了这?个病危,这?个莫名其妙好了之后撒丫子就跑。

    ……是他上学的时候少学了哪本书吗?

    言晏穿着病号服推门出来,转身就跟坐在椅子上等待的临河和傅天雄对上了视线。

    临河正在跟傅天雄唠嗑,看?见言晏,笑着打了个招呼:“哟, 出来了?”

    言晏点了点头:“师父,傅叔叔。”

    言晏:“傅百川在哪个病房?”

    临河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 你床就在他床旁边,很好认的。”

    言晏点头:“我去看?看?他。”

    临河:“去吧去吧,我跟你傅叔叔再聊会儿。”

    旁边那个在不久前已经被震撼过一轮的女大学生:“……”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抢救了那么久的病人自?己生龙活虎地走了出来”和“死里脱生之后看?见亲人就问了个路”哪个更离谱。

    为什么会在医院手术室门口听见被抢救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之间发生了类似饭店门口“你吃饱了吗”这?样子的对话啊!!!

    言晏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推开了病房的门。

    傅百川还没有醒,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

    言晏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不应该啊。

    阴阳柩破了之后,所有入柩的人几?乎都会在同一时间苏醒,即使被卷入了柩主的记忆,也?不会昏睡太久。

    但是躺在这?里的傅百川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言晏走到病床旁边坐下,把傅百川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轻轻摊开他的掌心。

    傅百川的手掌干燥温热,生命线清晰,并没有被阴阳柩异常影响导致生命危险的迹象。

    言晏长出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柩主的执念和记忆过于绵长,所以傅百川还沉浸在里面?没有醒来。

    言晏的体温偏低,即使傅百川还在昏睡中,手掌也?比言晏热上许多。

    感受着傅百川的手掌传来的阵阵暖意,言晏终于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实感。

    张明桦和杨伯宁那个阴阳柩的沉浸度太高了,言晏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即使已经醒了过来,脑子还是有些昏沉,情绪还沉浸在阴阳柩里。

    除了很难抽离的情绪之外,他还感受到巨大的疲惫。

    因为有了傅百川的手这?个和现实世界的“连结”,言晏因为在阴阳柩中求生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如潮水般的困意将?他淹没。

    ——他抓着傅百川的手,伏在傅百川的病床上睡着了。

    傅天雄和临河确认了言晏与傅百川的安全,就离开了病房,在灵署的交代下跟医院沟通,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不然的话,要么是灵署和鬼怪的存在被公之于众,要么是在经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之后,世界上多了一种用言晏或者傅百川名字命名的怪病。

    病房里很安静,不知?道言晏伏在被子上睡了多久,傅百川醒了过来。

    病房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朦胧,并不刺眼。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现实世界还是阴阳柩里,想看?看?自?己的手腕上还有没有那条红痕。

    结果在抽手时,有一股阻力?把他的动作绊住了。

    傅百川这?才感觉到腿上有些沉。

    他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茫然地撑着床板把上半身抬了起来。

    ——是言晏。

    青年睡颜安静,眉眼清隽,呼吸均匀,正抓着他的手伏在病床边。

    傅百川的心脏倏地漏跳了半拍,继而感觉胸腔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酸软。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