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次他对监考老师的态度,这次说看《金瓶梅》是在研究古典文学,还要老师表扬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偷偷往他遮住的桌兜里一瞄,想到那上面热辣辣的情景,心里默默嘟囔一句“臭不要脸的”。

    好巧不巧,我的化学书随手就被他提溜起来,我想抢都抢不回来,狠狠瞪了他好几眼,咬了咬下嘴唇,犹犹豫豫的问他。

    “我的化学书,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是何磊拿了里面夹的报名费么,小鹿似的两只眼儿眨巴眨巴瞧着他。

    那次考完了之后何磊还挺仗义,羊肉串之外还请我吃了两盒冰淇淋。这情分我一直记得,实在不希望把“偷”这样的字眼跟他联系起来。

    “你有没有见里面夹的东西?”

    他“啊”一声,张嘴就是一句。

    “夹啥了?送我的情书啊?”

    “什么?”

    完全不在预计范围内的答案,我一下子就听懵了。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情书”正是王晨在我面前念过的,要送给李小帅的那种情书,刷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我浅薄的男女意识,源于我还处在连跟男生谈论起这种话题都会害羞的年纪,还是因为被他这一股若无其事,却又仿佛夹带了些什么的流氓口吻震惊到,磕巴了半晌才骂出一句。

    “你……你……你,你凑不要脸!”

    我觉得自己挺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呃,是这样形容的吗?我不确定。伸腿想踢他一脚,可是鞋抬起却很怂的踢了一下他坐的桌子腿,引得桌面轻轻一晃。

    谁知道何磊的反应更大。

    就见他应景的弯腰一声哎呦,好像那一脚真真踢在了他的小腿上。他还不要脸的伸手去摸去揉刚被我踢过的桌子腿,一张脸上写满了心疼,咂巴着嘴胡说。

    “爱护公物人人有责啊,你说你跟个桌子有什么过不去的?”

    “还是,哎哎哎,你其实是故意把我桌子踢坏,想让我坐你边上?”

    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完单口相声,又被何磊气到了。

    我那点力气别说踢坏桌子,就是一脚踢到他小腿肚子上估计也跟挠痒痒一样,这人果真是凑不要脸的,还故意曲解我意思!可是我又怕他使坏告老师,到时候故意弄坏自己桌子腿说是我弄坏的可怎么办?!

    “我,我要骂人了,你,你——”

    “啥啊”

    他故意把小拇指伸进自己耳朵眼儿里转了转,一心就想看我笑话。

    “你”了半天没拟出下句,再瞪眼看见他这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心里面那点小情绪就跟汽水泡泡一样咕咚咕咚的向外涌。

    “何磊!”

    “到!”

    “……”

    “我不聋,你小点声儿啊。待会儿把老班招来,咱俩谁都别想跑”

    他把化学书一卷,抬手就赏我一个脑瓜崩。

    我没来得及伸手挡,就觉得敲在额头上的一记特别响,像是一管催化剂似的催发我所有脾气。

    “你说清楚,我的书怎么就跑你这了?”

    何磊可能也被我这种口吻气到,一句说的挺讽刺。

    “是啊,怪了啊,你的书,怎么就跑我这了啊?!”

    他还顺手摊开来,来回那么胡乱翻,像是要翻出我的化学书究竟有多神奇似的。

    我从他手里抢过来,“啪”一声摔在地上,落地时候我自己都楞了下。我像是不记得我曾有多稀罕它似的,力气大到足以震动这间教室里隐晦又张扬的尘土埃垢。可是也就一声,很快就像被戳破的羊皮囊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我不过是虚张声势,气势不足以撑过一秒钟——

    我本能的在畏怯,甚至觉得丢了报名费也是我自己活该,我甚至没想过告诉张老师抓住那个偷窃的贼,只因为我觉得谁被冠上“贼”这个字眼都是一件极其羞耻的事。

    这一打岔倒是把先前丢钱的焦虑抹淡了些,出口的话都变得顺畅。

    “中考报名费,我,我夹在化学书里了……”

    何磊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慢慢说,“你也真是心大啊,毛爷爷这种东西能随便夹书里头!”

    “我只是想把钱压的整齐些,拿出去的时候……”

    “不会被人笑”几个字怎么也讲不出口,转头恶狠狠的对他补一句,“我不是故意翻你桌兜的,我就是看见我化学书在你这儿,我以为钱在……”

    “你以为报名费我拿的呗!”

    何磊呼出一口气,讲的仿佛不怎么在意。他弯腰替我捡起课本,拍去书上灰尘,丢到桌子上。

    可这一句砸下来,砸的我眼睛有些花。那一秒,我似乎比听到自己是贼还难堪。我想说我没怀疑过你,可是内心深处实实在在转过的几个念头还留有痕迹,违心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能低头看桌角下两双鞋,想将脑袋也埋进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