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烟莫名其妙,怕他对舅舅他们乱说,还是耐心解释:“有点冷,外套是同学好心借的。”

    裴池一顿,神色微松,冷淡道:“谅你也没这胆子。”

    “你……”

    “再说,谁能看得上你啊?”他凝注她脸上的口罩,眼神难测。

    雪烟脾气好,但也不完全是个软柿子。

    这些日子,多次被裴池明里暗里怼,她这会也不太想忍了,“裴池,你很讨厌我?”

    裴池脸转冷,哼了声:“你心里没数?”

    “为什么?”雪烟语气不太客气,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是因为我住这打扰到你,还是因为外婆疼我?”

    她自小和裴池没有多余的接触。

    因为他是抱养来的,每次过年舅舅带他来,外婆都很不高兴。

    第二天便会急着赶他们走,母子关系闹得很僵,从此,他就再也不来了,只有舅舅两夫妇来。

    “你是很讨厌,和那个老不死一样让人厌恶。”

    或许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裴池将遥控器猛地摔桌上,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

    “看着温和脾气好,其实整天摆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你长得真像她,只要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她那副嘴脸,就忍不住想吐!你们一家子都是表里不一的人!”

    他彻底暴怒起来,战火一触即燃。

    雪烟却觉得他无药可救,抿了下唇,“裴池,你心里只有恨,连我舅舅也捂不热你的心吗?”

    “你错了!你以为他们能生得出孩子,会收养我吗?!”裴池“蹭”地站起来,脖颈青筋爆起,怒吼着:“我不过个工具,是他们养老的工具!”

    雪烟不想浪费唇舌,实在没有意义。

    “白眼狼,演好你的戏,别让我舅舅知道你现在的嘴脸。”

    “……”

    她转过身去,轻声说:“否则,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裴池狠踹一脚沙发,盯着她的背影,扯出个嘲讽的笑,“你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你妈为什么要把你送这来呢?她这么疼林静怡,你也不恨是吗?”

    “……”

    “那你真是大方呢。”

    雪烟身体一僵。

    然后一言不发,上了阁楼。

    进了卧室。

    雪烟打开灯,在书桌前坐下,掏出陆京燃给的300元。

    白天学委魏婷婷还在催她交资料费。

    裴秀颖这几天没打电话来,估计以为她已经开口问舅舅拿钱了。

    她哪敢呀。

    本来就是寄人篱下的人,怎么好意思再给别人添麻烦。

    雪烟低睫,红彤彤的票子刺人眼球。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没家的孩子。

    就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在风里打转,落不了地,也看不见终点。她羡慕别人点着灯火的家庭,但她的日子偏偏天寒地冻。

    这些钱能暂时解决她眼前的烦恼。

    但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她是曾经被疾苦袭浪,落入污泥的人。

    这世上有那么多双耳朵,但不会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的故事,听她的道理。

    毕竟都是普通人,疲于奔命。

    不是忙着活,就是忙着死。1

    更何况,和陆京燃没完没了。

    她远远不是对手。

    ……

    陆京燃的外套应该很贵。

    衣料丝滑,轮廓挺拔,质感高级,像是奢侈品牌。

    雪烟认真洗干净,在窗台晾干后,隔天带到学校来。

    可能在陆京燃眼里,这件外套不值一提,但对雪烟来说,拿了他的东西,就等同于还可能会继续纠缠下去。

    她没有时间,也疲于应付这些不擅长的冲突。

    毕竟,和林静怡缠夹的那几年,已经让她吃了十足的苦头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雪烟拎着黑色袋子,抬脚去找陆京燃。

    这两天气候阴沉,阴雨绵延,日子也像沾了霉味。

    雨刚停,但风还是冷,她蜷着肩膀,避开坑坑洼洼的水坑,上到三楼。

    走廊人来人往,地板湿漉漉的。

    见她戴着口罩,学生们都多看两眼。

    雪烟不太自在,提了下口罩,走到9班门口。

    她往里探头,找陆京燃的身影,却看到教室里有人起了冲突。

    叫骂声不绝入耳。

    雪烟意识到不对劲,探眼一眼,发现陆京燃正揪着一个男的衣领。

    旁边有个漂亮的女生抱着双肩,黑发凌乱,眼眶通红,似乎在狠狠憋着泪。

    下一秒,他狠狠挥拳,将男生揍趴在地上。

    “砰”的一声。

    男生蜷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吭声。

    陆京燃甩了下手掌,靠在桌沿,低睫看他,语气冷漠狠戾。

    “卢永英,你他妈惹错人了。”

    “……”

    “再敢骚扰我们班女生,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