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烟抚摸着玫瑰的花瓣,像对待每一次珍贵的初遇,怜惜道:“它很红。”

    “嗯?”

    “但不是这种红。”

    陆京燃没听懂:“什么?”

    雪烟眼睫微颤,又看向庭院,没说话。

    她喜欢的红,是另一种红,却不敢告诉他。

    时间渐晚,又谈不上太晚。

    陆京燃见她又发起呆来,心底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随手调,试探性问:“我们看电影吧?”

    果然,雪烟回神:“好啊。”

    她的反馈比确实比之前好,看来还是有用的。

    陆京燃备受鼓舞,按键速度飞快,,并问:“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雪烟其实没什么心思看,刚想说都可以,目光却被大屏轮播的一张海报吸引。

    她指了下屏幕:“看这个,可以吗?”

    陆京燃目光一落,不动声色地皱起眉来。

    《何以为家》,一部年幼的主角惨痛的成长战役史,试图突破阶层,逃离原生家庭,现实却恶性循环的故事。

    不适合现在的她看。

    陆京燃不着痕迹说:“要不看点别的?喜剧吧,最近刚出了部……”

    雪烟摇了下头:“我想看这个。”

    语气不容置疑,有那么点倔强的意味。

    其实这电影陆京燃看过两回,大概剧情也都还记得,重看的兴致是没有的。

    但雪烟难得提了要求,又感兴趣,他也没办法,只能妥协,往后退了一步。

    他叮嘱道:“这电影议题比较沉重,如果不太舒服,随时和我说。”

    他抬手,还是不太放心,宽厚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们就不看了,好吗?”

    “好。”

    ……

    两人并排坐着,电影还没开始。

    落地窗外的霓虹有些搅人,陆京燃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一拉,一整个夏天都被隔绝了。

    陆京燃回头,就发现雪烟情绪游离,似乎对这电影只是三秒钟热度,现在又神游外天去了。

    他靠回沙发上,探长手,顺手将灯关了,屋内一瞬昏暗下去,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下来。

    雪烟这才有了反应,抬头看他,神情迷茫,“怎么关灯了?”

    陆京燃也是觉得有趣:“你以前看电影都亮堂堂的?”

    雪烟估计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关心一下,怕你视力不好。”

    “挺会甩锅啊你。”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要看就好好看,别分神。”

    他又扬了下下巴:“草莓洗了就吃,牛奶也喝了,助眠,正好看完就去睡觉。”

    雪烟点了下头:“好。”

    但没往心里去,还是走神,让人摸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陆京燃不想勉强她,也就随她去了,往后一摊,背脊抵着沙发,百无聊赖地陪她打发时间。

    电影的开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被戴上手铐,被直接押送到法庭。

    记者都聚集在法院外,法庭上氛围肃穆,坐着的全是大人,身形矮小的男孩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叫赞恩,是这场诉讼的原告,人物间的对话在持续。

    凝肃的对话下暗潮汹涌,揭开了难民痛苦苟活的残忍现实。

    雪烟并不是很在意,拨弄着身旁的玫瑰花,时不时抬头看屏幕一眼。

    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出现在法庭,并且是诉讼的原告,这本身就不正常,法官问他是否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法庭,男孩说知道,法官又问为什么。

    小男孩平淡道:「我想起诉我的父母。」

    雪烟又闻了闻花香,神色平静。

    法官:「为什么要起诉父母?」

    小男孩声音颤抖:「因为他们生下了我。」

    陆京燃注意到,雪烟动作一瞬停住,僵着身子,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情绪不再游离,坐直了身体,眼神也牢牢地挂在屏幕上。

    电影采取了倒叙的手法,抽丝剥茧地阐述了赞恩的前半生。

    他们一家都是住在旧城区的难民,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赞恩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上学,需要照顾比他小的弟弟妹妹,还要打工为家里补贴家用。

    他本可以一直忍受这样黑暗的生活,直到他的妹妹“开花”了,发了身,来了初潮的女孩,意味着可以出嫁了,可以卖给别人为家里换取利益。

    赞恩决定带妹妹逃离这个深渊,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父母将痛哭的妹妹拖上了摩托车,亲自送到了她未来丈夫的家里。

    绝望之下,赞恩离家出走,开始流浪。

    电影充斥着人性的卑劣,穷是原罪,在苦难的重压之下,为了苟活下去,人人昧着良心,抛却道德感。

    因此画质也显得晦暗阴沉,导演采用尾随的镜头,窥探的角度,纪录片式的画面更显得真实,看得人心头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