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在这一刻,她会惊慌失措。

    可现在雪烟无比平静, 或许,她早就逼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了,所以毫不意外。

    也好,她不想再让陆京燃过这么辛苦的日子。

    为了照顾她,永远要想尽办法挤出时间。

    只要不和她在一起,陆明峰会与他和解,不用整天应酬,对别人低声下气。

    他合该站在山巅,永远不要下来。

    归根结底,是她太贪心了。

    “好。”雪烟想起件事来,低下头来,语气很淡:“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用过了,看看要不要折现?还有那个手工八音盒,一直放在我床头,没摔过,看着还是你刚送时的样子,还很新。”

    “……”她微顿,轻声问:“要还给你吗?”

    陆京燃紧紧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松开她的手腕,忽然笑了下,声音很哑:“雪烟,你真是知道怎么踩碎我的自尊。”

    说不出的失望慢慢啃啮内心,陆京燃扯唇,语气很轻:“你知道我做这个八音盒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吗?”

    雪烟转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一颗心像在火架上,但她要保持体面,于是咽下喉咙的酸涩,“对不起,是我让你太累了。”

    陆京燃不说话了。

    他眼神黯淡,沉默地看着她,似乎万念俱灰,也还在固执等着她的反悔,或是,一句不需要太明显的挽留。

    但他失望了。

    半晌,陆京燃侧过脸,下颚被光影打得线条分明,声音很淡:“雪烟,你真绝情。”

    “……”他闭了闭眼,胃部钝痛,心里一团火汹涌地烧了起来,“连哄都不哄我。”

    “对不起。”雪烟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别的了,低下头,眨了下酸胀的眼,“我只是觉得,我的存在,好像让你很难受。你本来就很累了,还总要花时间在我身上,你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信任我,可、可能我这种人,就是不懂怎么谈恋爱……”

    “够了。”陆京燃猛地打断她。

    这不是他想听的,没有一个字,是他想听的。

    “就这样吧。”陆京燃喉结微滚,声音哑到极点,“别再说了,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吧。”

    雪烟喉咙一哽,没预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当、当朋友也不行么?”

    “我没法和你当朋友。”

    雪烟:“嗯。”

    陆京燃:“也别和其他人说我们谈过,人多嘴杂,我怕麻烦。”

    雪烟忍泪:“……嗯。”

    陆京燃继续说:“八音盒不用还了,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

    他微顿,又补了句:“扔了也行。”

    “抱歉,我对你耍流氓了。”陆京燃深深低下头去,语气平静,话却说得格外艰难,“那些对你说过的承诺,我可能……都做不到了。”

    雪烟盯着他的侧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嗯。”

    那大概是雪烟有史以来,最心痛的一个瞬间,就好像她快能碰到天亮了,却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秒。

    雪烟站起身来,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呼吸又深呼吸,脑子都是乱的。

    她不想再面对接下来的情况,只想逃避,:“行,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雪烟抬脚就走。

    下一秒,手腕被身边人狠狠攥住。

    “雪烟。”他唤她。

    雪烟呼吸一停,脚步顿住。

    她没敢回头,陆京燃抬起头,看着她玲珑的身影。

    “我不想和你分。”陆京燃红着眼,喉结轻轻滚了下,眼底水光晃荡,“我今晚过来,是来哄你的。”

    雪烟猛地回头,眼神震荡。

    “但你好像真的想和我分手。”陆京燃声音轻飘飘的,看着她笑,语气像接受了一切,“我挺幼稚的,自尊心又强,所以觉得有些话,我个大男人直说出来太矫情了。”

    “……”

    “所以,刚才那些话只是试探,挺傻逼的招,但我没忍住,你说是不是要谈分手,我就顺着你的话往下聊,但是,结果很明显了。”

    他今年十九了,但在她面前,还慌得跟孩子似的。

    “雪烟,你对我从没坚定过,所以轻易答应了分手。”陆京燃静静笑着,绝望又无声的情绪从他眼里流出来,像眼泪似的披了满脸。

    “从来都是我走向你,你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一切,这一次,我真的,只是想被你挽留一下。”

    平地一声雷。

    雪烟被炸得头脑一片空白,脚底像生了根,完全僵在了原地。

    思绪完全是混乱,她从来不知道,他背着她,竟然不安成这幅模样。

    “可能是‘吊桥效应’,我出现的时间比较特殊,你才会接受我。”陆京燃克制着情绪,扯起僵硬的嘴角,仍是在笑,眼底却一片荒凉,“你并不是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