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莞冷道:怕是没有如你愿了。

    一向针锋相对的人,这会儿说了一句便没再继续。两个人互相瞪着,都没有要先低头的样子。

    就这么仰头盯着,似乎他要多说一句,能给他记上一天。

    小模样倔得很。

    片刻,魏坤先败下阵来,咬咬牙,不跟她计较,转身到前面带路。不过速度降下来了,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周莞不懂他想干什么,不过她无所谓。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到之前住宿的地方,灯光亮着,阿婆正在煮东西,看见他们,忙问怎么这么晚回来,有没有吃过饭了。

    白米饭在灶上热着,下面柴火带着余温,丝丝缕缕的香气溢出,能闻到掺着竹木的清香。

    周莞不饿,刚想说吃过了,可撞见阿婆热情的带着皱纹的双眼,顿了下,又走了过去。

    谢谢。她说,过去打饭。

    阿婆笑起来,去厨房端了几盘菜,都用盘子盖着,还温热着。

    她打完饭,坐在小凳子上,就着黑乌乌的咸菜,小口吃着。

    魏坤瞥了眼,也盛了一碗,默不作声地坐过去。

    一路过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在饭桌上,气氛也依旧冷着。

    周莞好似没有被影响,一顿普通的农家饭,也能吃出优雅的感觉,白皙的手握着筷子,挑着小小的一口饭,细嚼慢咽。

    魏坤吃得快,一碗饭没两口就吃完,对着空碗,有点郁闷,想要去重新声一碗,又实在吃不下,又不想走。

    眼一瞄,对面人也半点开口的样子都没有。

    他忍不出想,这还他妈作上了不成?难道对她胡乱惹事的做法还不能说下,况且他连句重点的话都不曾说吧。

    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迁就过,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不成,他不伺候了!

    啪一声,筷子放在桌面上。

    周莞掀起眼皮,轻飘飘掠了眼。

    魏坤身体不自觉就绷了绷,又慢吞吞拉起筷子,低头扒饭。

    周莞继续吃。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明明聒噪吵闹的一个人。

    魏坤吃光半碗饭,手指捏着碗壁,隔了半晌,才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真要搬去?

    周莞抬头,缓慢地夹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挑着,说:不行?

    他忍不住问,你就不嫌麻烦?

    周莞眼皮低着,咬着筷子,故意道:东西都还在包里没拿出来,顺走提走就行。

    魏坤抬头,目光灼灼:人家一叫你就去?说不定只是跟你开开玩笑。

    周莞想了想:我觉得他挺真诚。

    魏坤这次什么话都接不出来了。

    周莞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跟他没回话可说了。她搁下筷子,起身:阿婆的饭很好吃,麻烦你告诉她一声。还有,记得收拾。

    魏坤坐着,没动。

    周莞的背影很瘦,她手上搭着外套,紧身的针织薄毛衣把身材衬得更加苗条纤细。

    老人为了省电,只挂着一盏灯,光线不那么亮,周莞扶着楼梯,慢慢上去。

    魏坤觉得一股烦躁在胸口中憋得,说不清道不明。

    **

    周莞坐在床上,手机里躺着许知陆发的信息,问她怎么样。周莞回了信息,靠着床头,揉酸痛的脚踝。

    不止脚踝,脚底感觉有针在刺一样。魏坤买的山寨牌运动鞋又硬又难穿,周莞索性脱掉鞋子,扔在床底,低头看,脚趾头果然冒出了几个水泡,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她无声看了片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莞忍着疼,重新捡起鞋子套上,不知道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多疼,一旦亲眼看到,总有每一步走走在刀尖上的感觉,火辣辣的。

    外头很安静,一楼点着盏油灯,阿婆坐在桌子前眯眼缝衣服。

    男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个人影。

    周莞扶着楼梯下去,朝阿婆走去,老人看见,回头朝她笑笑,泛着皱纹的眼角,微微弯着,用地方话说了两句。

    人没在,失去了交流的能力,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有药膏吗?

    老人放下针线,说了什么,又啊了一声。

    周莞指了指脚:消水泡的药膏,又比划,这么大的,有吗?

    听不懂,语言不通。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徒劳无功,周莞没再继续:没事,您忙。

    然后蹬蹬上楼。

    魏坤回来的时候,阿婆忙拉着他讲了一通,他脸色变幻,片刻拧着眉:脚疼?

    是指着脚咯。

    他站在楼下,朝二楼看了眼,房门紧闭,只漏出一点光线,他抱臂瞅着,脚疼也不打算跟他说,这还真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