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身体好了大半,不用拄拐也能到处溜达,此时就坐在她床上,像个无赖:你答应我,立字据。

    周莞很无言: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怕你逃避。魏坤嘴快说出来,立马就后悔了,就是,那个

    周莞收东西的手一顿,眼神微微茫然。

    尽管事情已经结束,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还是不得而知。

    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好或者不好的,他不知道天平上,他是否能重过另外的,让她愿意放下一切,接纳这里。

    她低眸,安静了许久,才道:我想去看看他。

    徐伯说虽然没有墓碑,但是后面砌了个衣冠冢,偶尔清明,他也会去看看,说说话。

    魏坤点头:我陪你去。

    **

    山道难走,周莞走得不那么平稳。

    魏婷在一旁叫嚷:妈呀,这里是多久没人来了,草也太茂盛了吧

    踩过及踝的野草,裙子被露水沾湿,脚下也沾上了黄泥,穿过狭窄却冗长的小道,走到了一处无名墓地面前,然后在高处一块老旧斑驳的墓碑面前停下。

    它似乎在这站了许多年,表皮已经渐渐掉落,露出灰白的砂石,枯草将它埋藏,灰尘将它掩盖。

    几乎已经要跟山坡杂草融在一起。

    它没有名字,墓碑上干干净净。

    但周莞似乎透过这什么都没有的碑,看到了当年那个男人。

    他坚持了那么久,用无人知晓的身份,瞒着心爱的姑娘,被信任的人背叛只为了将那些黑暗击倒。

    他终于也做到了,终于不辱使命,却也永远沉睡,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未出声的孩子。

    他甚至,在以后的二十多年,永远背负着妻子和家人的指责也怨恨。

    可他终是无悔。

    他是愧对心爱的人,可他无悔脚下的土地。

    日升月落,草长莺飞。

    周莞站了许久,直到魏婷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动了动。

    魏婷转身看她:回去吗?

    周莞点头:回去吧。

    还是那条安静的小径,杂草被踩过,微微弯着,天上云淡风轻,天气正好。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说着话,小心地踩着泥地走回去。

    魏婷:我不难过的话,你会怪我吗?

    周莞:不会,其实我也不怎么难过。

    魏婷:真的?毕竟我都没有印象,你怎么也会?

    实话,我也没什么印象。

    那以后多来看看,熟悉熟悉就有了。

    好。

    门口,魏坤叼着狗尾巴草,坐在山坡上的护栏上,终于见人出来,呼口气:你们真能待。

    魏婷怼回去:又没叫你来。

    魏婷,我发现你最近胆子很肥?都敢跟我犟嘴了?魏坤危险地眯了眯眼。

    魏婷朝她吐了吐舌头,揽着周莞的手臂。

    周莞掀了下裙摆,走下来,脸上表情很安静,像是放下了。

    魏坤等着她,跟她并肩,片刻,才问:可以了?

    周莞点头。

    魏坤松口气,不管如何,能不再跟过去作对,那就是好事。毕竟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他开始琢磨别的事:我妈晚上准备了一桌子菜,想请你过来吃顿家常饭,来吗?

    周莞愣了下,抬眸看他一眼。

    魏坤咽了下口水,其实还挺怕她拒绝的,毕竟他妈那次说的话即使是能理解,但还是伤人了一些。

    他开始苦恼,以后夹在媳妇和婆婆之前的他,要怎么做更好。

    当然,周莞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的。她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抬手摘了一片叶子,才手里把玩着,问:你要带我见家长?

    魏坤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琢磨出这话里的意思,迅速抬头,笑得很贼:嗯,你怎么想?

    周莞还是那副矜贵的做派,神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我考虑考虑。

    魏坤气得牙痒痒,但是能怎么,自己找的媳妇儿,只能自己宠了。他殷殷叮嘱:那你慎重点考虑啊,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嗯。

    前面魏婷等不及后面人磨磨蹭蹭,回头喊人:你们快点行吗?

    魏坤说:你一姑娘家怎么咋咋呼呼的,跟你嫂子学点成吗?淡定一点。

    呕,你好油腻。

    臭丫头,你再说一句?

    两个人互怼着走远。

    周莞看了眼,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