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认真的想要弄明白你是谁,还有我是谁。即便是在今天来找你之前,我也已经考虑了很久这个问题。”

    “你得出结论了么?”

    “没有。可你也许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

    “我?”

    “准确说,是昨夜的你,”

    亚瑟说着别过了头去,

    “我会把他告诉我的全部都转述给你。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再和我去个地方确认一下。”

    “什么地方?”

    当亚瑟再次转过头来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北美洲七月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活像个被迫暴露在日光之下的吸血鬼,甚至哪怕他下一秒就灰飞烟灭也不会有人发出半声惊叹。

    阿尔弗雷德瞪大了双眼,他看到对方干裂得渗出鲜血的唇瓣翕动着吐出两个单词:

    “freedom trail*”

    _________

    注:freedom trail即“自由之路”。自由之路是波士顿市中心的一条长4千米的红砖铺砌的人行步道,途径16个著名美国历史古迹。1951年由记者william schofield 提议始建。自由之路的起始点位于波士顿公园,终止点位于邦克山纪念碑。(节选翻译自维基百科)

    第6章

    1991年,圣诞前夜。

    英国独自驱车行驶在密歇根州东北部的一条乡村公路上。

    最让他感到疲惫的,并非是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除了他自己和偶尔窜过的几只野鹿之外,似乎就再没有活物奔波在路上了。

    他所路过的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彩灯,沿途经过小镇的教.堂时也依稀能听到圣歌的旋律。他望了眼车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大片大片的玉米地,不自然地拽了下自己的西装袖扣。这条路他已经完全算得上熟悉,可今天缺了某个聒噪的美国人在身边,他竟久违地又感觉到自己和这人烟稀少的中西部的格格不入。

    在穿过两条铁轨又经过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后,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篱笆和庭院。别墅前院的草坪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英国却选择将车停在了敞开着的车库中。

    他还没下车,就听见好几声狗叫,再走近些后才又听到了屋内有很多人谈话的声音,房子里似乎很是热闹。

    在摁下门铃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前院。

    尽管现在才是黄昏时分,但过于花哨的各色装饰彩灯已经开始闪光,连小池塘的冰面边堆着的雪人都被人戴上了圣诞风格的荧光红色帽子。

    他早就放弃了矫正美国这种一言难尽的审美风格,这几年甚至已经逐渐开始理解这家伙对于节日装潢的执着:毕竟如果连对节日的热爱都失去了,他们漫长得过了头的生命只怕会更加难以打发。

    至少美国今年的圣诞假期足够长,可以允许他不必憋在白宫里听上司指手画脚,也不用强作笑脸看他家首都的那些政客们在媒体镜头前惺惺作态。

    英国暗自为美国感到高兴,虽然他绝对不会说出口,但其实他并不讨厌美国就只是这样像个快乐而又普通的乡下小伙子一样生活。

    “英国先生?”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但有些微胖的棕发女士,英国认出了她是加拿大的新秘.书。

    “是的,你好。我记得你是叫格洛瑞亚吧,加拿大最近总是在赞扬你办事得力。”

    格洛瑞亚的脸一瞬间红了起来,她又回应了几句得体的客套话,而后敏捷地拿过英国搭在右手臂上的加了三层绒的军绿色棉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在她侧过身的同时,一条金毛寻回犬从她背后的客厅里窜了出来,欢乐地吠叫着扑到了英国的大.腿上。

    “噢,阿尔弗,你真是个乖男孩。”

    英国蹲下身子亲了亲金毛犬湿.漉.漉的鼻头又揉了下它的脑袋,然后才用手带上房门,他将身上穿着的外套也脱.下挂了起来。

    他注意到客厅和地.下室的沙发上坐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于是在走向餐厅的同时问道:

    “是加拿大也来了么?”

    “没有,早在国庆时加拿大先生就定好了今年圣诞要和总圝理一家过,”

    女秘.书说,她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

    “我家就在休伦湖边上,所以先生拜托了我把他给您和美国先生准备的圣诞礼物送过来。”

    “我和美国的?”

    “加拿大先生说,您今年一定是会和美国先生一起过圣诞的,所以就让我一并带过来了。”

    “这样么…”英国说着揉了下自己的手肘,“谢谢,辛苦你了。”

    在二人说话期间,阿尔弗已经甩着两只耳朵跑到了后院,英国很快也跟着它穿过了餐厅。

    在半开的玻璃门的另一侧,他看见阿尔弗正在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面前翻来覆去地打滚。

    那个人怀里抱着一大摞木头却似乎毫不费力,反倒还表情轻松地和身旁几个同样神采奕奕的中年人聊得正欢。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他正是英国于圣诞夜奔波而来的目的——是他许久未见的恋人,也是这个名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的象征。

    英国停下了脚步,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张他已经看了几百年的脸庞。他早已熟悉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论是此刻这个人聆听别人说话时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是他在略感疑惑时眉毛挑.起的高度……

    虽然嘈杂的四周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单单是看着这张脸上表情的变化,也已经足够他推测出他们几个人聊天的内容了。

    一股自豪感涌上他的心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美国往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在看到英国身影的同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将手里的木材扔到了一边,和身旁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就飞身冲进了屋内:

    “英国!”

    被叫到名字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自家恋人抱在了怀里。

    “喂,注意下场合。”

    刚才美国的大嗓门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朝他们这边张望。英国捶了下对方的后背,压低了嗓音这么说,可美国却毫不在意地抱起他又转了好几圈后才放下来。

    “有什么关系嘛,今天来的都是知道咱们身份的人。”

    果不其然,众人只是带着和善的微笑窃声议论了几句后,就很快回到了刚才各自被打断的谈话中。

    “你要来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这次可不能埋怨我没去机场接你。”

    美国说着轻轻戳了下英国微微泛红的脸颊,对方也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

    “我只是担心…不,没什么。别说得和谁要你接过机似的!”

    英国很夸张地撇了下嘴,然后环顾着四周问道,

    “你这是,老兵派对?”

    “算不上派对,就是想找个理由和这些参战后回到了中西部的孩子们再聚一聚而已。”

    美国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转眼就又换上了笑容。他从餐桌上拿起了一个摆满饼干的红盘子,往英国嘴里塞了一大块曲奇饼。

    “你…什么?”英国含糊不清地问道。

    “加拿大的秘圝书送来的,是她和家人昨天做的甜点。你尝着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对了,我听她说她还带了加拿大的礼物过来?”英国将嘴里的曲奇饼咽下去之后说道。

    “是的,今天送来的礼物我都放在圣诞树下了。今年还挺奇怪的,不止是加拿大,印度、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也都把给你的礼物寄到了我这里。我本来想等过几天去伦敦再给你,不过既然你来了……”

    “嗯,既然我来了,我们可以一起拆礼物。”

    英国说着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的客厅,他的声音比自言自语大不了多少,不过美国还是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单词,

    “说起来,我还没看见圣诞树呢。”

    “你认真的么,英国?”

    美国不可置信地耸了下肩膀,然后抓起英国的手将他带到了客厅的壁炉边。

    这栋房子不算地.下室的话一共有三层,作为公共区域的厨房、餐厅和客厅都是完全没有被横向隔断的,而客厅地毯中间立着的那颗快到房顶的圣诞树,保守估计也得有七米多高。

    美国的惊讶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如此大得惊人的圣诞树,但凡走进门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没看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