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想起了几百年前,当时的大英帝国在听到少年时期的自己啜泣着问出这种问题后,所露出的那个温柔却无奈的笑容。他轻轻握住年长国家僵直的手腕,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和对方当年的如出一辙,

    “是你指引我开始探寻自己生命的意义,也是你让我坚定了自己存在的理由。这些虽然无人见证,也不会被写进历史里,但却是绝对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更改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英国闭上了眼睛问道。

    “因为这就是事实,是我无法自我否认也绝不愿被任何人更改的事实。

    确实,我们无法永远陪伴彼此,甚至或许有一天还会再次身不由己地做出伤害彼此的事来……但至少此刻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总能一次次从迷惘中走出来。”

    美国深情地吻了下对方冰冷的手背,他在柔声倾诉时声线也变得更加低沉,

    “所以,英国,你的存在当然是有意义的。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忘记自由对我的意义,我也同样不会允许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如说,即便我的未来不能全由自己掌控,即便哪天我将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唯独对于你,我——”

    “我不需要任何不切实际的保证。”

    英国干脆地打断了美国的话语。他手腕只稍一用力,便挣脱开了对方的束缚。

    “英国,我……”

    “不必解释。美利坚合众国,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英国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双剧烈翻涌着波涛的海蓝色眼眸,他的语气也是同样的冷冽,仿佛刚才美国那番恳切的告白冒犯到他了一般。

    “如果哪天我也丧失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停顿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

    “我希望你能杀死我。”

    一秒、两秒、三秒……

    美国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餐桌上的铁盘,平静如常地询问道:

    “想再来点儿苹果派吗?”

    英国凶狠地盯着对方重复了一遍:

    “我是认真的,到时候请你杀了我。”

    “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会当做从没听你说过这句话。”美国的蓝眸因失去光彩而泛起了灰色。

    “如果哪天我的未来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英国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必须得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也不会沦为完全听命于当权政府的活工具……”

    美国从未在这个人的双眼中读出过如此强烈的恐惧,严格来说,这种情绪本就不该是他所认识的英国会表露出来的。

    想到这里,合众国感觉额角传来阵阵胀痛。他被身心的双重疼痛折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靠深呼吸来平息这股无来由的愤怒:

    “对我们而言,死亡或许并不是反抗的方式,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与其策划这种事情,你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避免那一天的到来。”

    “我用不着你来教育!我只要你答应我。”

    英国咬紧了牙关,随之发出的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让美国再难压抑自己的怒火。

    “你少命令我!”他面目狰狞地朝英国咆哮道,“就算那一天真的到来,你真想死又关我什么事?你也自杀去啊!”

    “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像苏联和中国那样,直到最后还是独自一人,满意了吗?!”

    说话人浅色眼眸中漆黑的瞳孔在震颤着,但那却只让美国更加恼怒:

    “不满意!我绝不答应你!送你这种顶级混蛋去见上帝是要遭天谴的!”

    “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英国说着猛地抓起了身旁人的小臂,他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是我该这么问你!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不明白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美国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即便看到刚才控制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已经暴起了青筋,也并未减轻力气。他将英国挣扎着的双手按在了桌面上,直到确认对方已无力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才缓缓松开了手:

    “无论何时,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美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你这要求远超出了我的能力限度…我无法答应你。”

    话音未落,他便因惧怕看到英国吃痛的神情而别过了头。

    “美国,我知道这要求对你并不公平,可是我…”

    英国揉了揉自己方才被拉伤的手腕,紧蹙着前额,以万分歉疚的眼神看着面前人痛苦不堪的样子,

    “可是我也只有你…我唯一真正信任——”

    他还未能接着说完后半句话,没成想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大块司康饼。

    “bingo!终于逮到你放松警惕啦!”美国兴奋地大叫了出来。

    英国在不知所措地半张着嘴呆滞了好一阵子后,才终于明白恋人脸上的那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不爽你这人光一个劲儿逼我吃司康饼,自己却在旁边看着了!怎么样?这玩意儿是不是超级无敌难吃!”

    美国吵嚷着蹲到了他“恶作剧”的受害者身前,贴心地给他递上了一杯热茶。

    方才对方过于欢快的语气把英国气得眼前发黑。他在将食物咽下去后,立即暴怒地大声吼道:

    “你突然干什么!你这人到底会不会看气氛啊?是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么!?”

    英国嘶吼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略带颤抖的尾音甚至让他的言语间沾上了半丝委屈的意味,

    “…而且你、你刚才不是说味道还可以吗!”

    “嘿嘿,那是骗你的!”

    美国笑得眉眼弯垂,他用掌心轻轻摩挲着英国涨得通红的脸颊,

    “不仅司康饼,你做的布丁、馅饼、甚至炸鱼薯条无一例外全都难吃得要死,从小到大每年临近圣诞节我都想死极了!”

    “你一直说我做的圣诞布丁很好吃,原来全都是骗我的?!”

    “全——都——是!你这个笨蛋,还每一次都相信我,蠢死了。”

    “你…!”

    英国看着对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恼怒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只能不住地倒着粗气。

    “所以明白了吧,英国,”

    美国霎时收敛起了笑容,他将双手用力压在英国瘦削的双肩上:

    “绝对不能太信任我。”

    超级大国的语气强硬至极,但他的眼神中却写满了恳求。英国于是吸了下鼻子,佯装不屑地掰开了对方的手指,说道:

    “切,不用你说我也早就知道!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美国反倒像得到了莫大的保证一般,柔和地亲吻了一下他恋人轻微红肿的眼睑。

    他端起餐盘,脸上挂着英国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招牌美式笑容,再一次询问道:

    “嘿,真的不再来点儿苹果派吗?”

    第16章

    “所以说,我的记忆都是虚假的,其实我应该是……我的祖国?”

    阿尔弗雷德在听完亚瑟一大长串的解释后,挠了挠头如此总结道。

    “没错,你可以大致这么理解。”

    亚瑟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或愤恨或恼怒地提出质疑,但却什么都没有。

    阿尔弗雷德只是抿着嘴唇思忖了片刻,而后牵起他的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侧脸,眼含柔波地看着他问道:

    “那我还可以继续叫你‘亚蒂’么?”

    “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叫你‘英国’的话,会感觉很有距离感…当然啦,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笨蛋,我不是问的这个,”

    亚瑟哭笑不得地用指肚磨蹭着大男孩柔软的脸颊,

    “我是奇怪,怎么明明是连我自己都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事,你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呢?”

    “嗯…反正找不到其他逻辑自洽的理论可以解答我的疑问,我就只能接受了呗…”

    阿尔弗雷德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会完全相信你了嘛。”

    “我可是在动摇你存在的意义,你还是选择相信我?”

    美国青年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成想亚瑟在看到后,反而气恼地掐住了他的脸,凑在他眼前命令道:

    “不可以这么信任我,你现在必须给我自己想出几个正经的问题来!”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