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的话恍若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侮辱,劈头盖脑地向他砸来,几乎要将他所有的骄傲和矜持彻底碾碎。

    钻心剜骨的咒语不自觉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闭上了眼睛,竭力压抑着自己怒火,然后轻声开口,“potter,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儿。”

    harry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draco握着魔杖的手腕。

    draco没有反击。

    “malfoy在战争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为了赎罪,我必须付巨大的代价。我是malfoy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能接受这个。”

    他慢慢睁开了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harry,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以,我和我的朋友们在霍格沃兹被欺辱凌虐了一年,我忍住了,没有将他们送入阿兹卡班,或者将我自己送入阿兹卡班。你知道,当你真正憎恨一个人的时候,阿瓦达索命咒并不是那么难。”

    看着harry祖母绿的眼眸,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心疼让draco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还依然在梦境中。

    他冷漠地继续开口,那个言语禁咒在他的怒火下彻底失效,“我可以接受和一群低贱的泥巴种和混血杂种合作,我也可以接受对魔法部那群废物的谄媚讨好,我不停地警告自己,这是我的赎罪,如果我想要重振malfoy家族,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我可以接受一切。”暴走的魔力因子在他四周噼里啪啦的爆炸着,draco的声音却格外的温柔,像是最亲昵的低喃,“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必须去陪你玩一场虚假的友情游戏。”

    他拼命挣脱了harry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harry,“既然我必须得接受监视,那么,我允许你继续跟踪我。唯一的要求,做好你监视者的本分,离我远一点。”

    harry皱着眉,似乎陷入了沉默。

    draco冷笑了一声,收回了魔杖,想要转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和救世主待在一块儿。而下一秒,他就被突然跃起的harry抓住了胳膊,他愤怒地想要挣脱,却被救世主有些粗暴地打断,“那不是假的。”

    draco回头,嘲讽地注视着harry。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虽然harry的表情一片平静,但是空气中的魔法分子开始不安地躁动了起来。他的魔杖不着痕迹地滑落在掌心——他不认为自己能打过harry,可是他也不觉得在自己下定决心伤害一个人的时候,他依然能挡住自己的全部攻击。

    harry抬起头,喃喃地重复着,“那不是假的。”

    draco戏谑地笑了起来,“你是说你的监视任务,还是说我们的友谊游戏?”

    harry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握住draco的那只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他歪着脑袋,凝视着一脸刻薄残忍的draco,隔了几秒,他突然松了一口气,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你生气,是因为我瞒着你我的监视任务。”

    翡翠色眼眸中的笑意让draco感到困惑。他小心翼翼地拉着draco,轻声地解释道,“malfoy,我确实是自己去申请了监视你的任务,我怕你伤害hermione。”

    draco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冰冷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同时,我也怕别人伤害你。”沉默了许久,harry终于缓缓地开口,“我不信任魔法部,我也不信任傲罗。为了更多的利益,牺牲一个你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努力结束战争,并不是想要这个。”

    draco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嘲讽,“现在救世主想要拯救可怜的小malfoy了。”

    “我努力过,做一个合格的监视者,这不算困难,毕竟我们曾经彼此憎恨,我很擅长跟踪你。但是你的母亲在战争中救过我,而战后你所做的一切,让我觉得,在危险的时候,我或许也可以顺手保护你。”

    “我努力过,为了职责或者傲罗或者魔法部什么的。”harry闭上了眼睛,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可是,有一个混蛋却告诉我,我不用管其他所有人,我只需要回应这里的期待。”

    “老实说,其实我不知道我应该期待什么。”他慢慢地开口,语气中的温柔和纵容让draco脊背一阵冰凉——他想逃走,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接着听下去了,那太危险了。可他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腿,“战争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施放呼神护卫了。它大概觉得,我那些回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后来,那只鹿又出现了,用它坚硬的犄角一下一下撞着我,撞得我心脏咚咚地跳着。”

    harry专心地凝视着draco灰蓝色眼珠,轻轻挥了挥魔杖。

    随着他的动作,draco突然感觉自己一瞬间被吸入了harry的思想中。这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有点像摄魂取念,但是他却是以一种被动的姿态入侵了harry的思维殿堂。他握紧了魔杖,可是温暖而舒适的情感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施放大脑封闭术。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和harry第一次去麻瓜伦敦时的自己,他穿着那件相当衬他灰蓝色眼睛的星空长袍,在伦敦眼那个愚蠢的铁皮盒子中,伫立在一片星辰光华之中,光彩绚丽而又恢弘震撼。他举着魔杖微笑着,那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温柔与满足,灰蓝色的眼眸中沉睡着的无尽风雪冰霜安静地融化消散。

    他的世界曾经一片漆黑,直到一个金发的青年坠落进他的梦境,他微笑着点燃了第一颗星,然后铺陈开浩瀚星河,那片深邃而多变的蓝中,似乎藏着所有的海水星辰,凝结成深不见底而又层次分明的色彩斑斓。

    那是一个名叫potter 的魔咒。

    那是harry最快乐的记忆。

    draco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如果不是harry牢牢抓住他的胳膊,他几乎要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稳。

    他的眼眶通红,狠狠地瞪着那个毫无所察的黑发救世主,却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银白色半透明的牡鹿正安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用它的角亲昵地蹭着harry。

    harry放下了魔杖,直勾勾地望着draco,“我看过你偷偷写的论文。在强烈的情感下,魔法会根据巫师的愿望发生变形。正如同你那个变形魔咒,你应该能猜到,这个魔咒的名字。”

    draco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单词都没法发出来。

    malfoy?

    draco。

    “我监视你,这是真的。我想要保护你,这也是真的。”

    harry勾了勾嘴唇,轻笑起来,那张英俊的脸蛋在月光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这也是真的。”

    他垂下了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紧紧握住draco胳膊的手,随后轻轻松开,然后摊平伸到了draco的面前。

    黑发青年站在光与暗交界的边缘,抬起头,明明灭灭变幻的光线中,他翡翠色的眼眸中光华璀璨的热烈和真挚根本无处遁形。

    “harry,harry potter。”

    这似乎和draco记忆中某个场景重合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们还未历经荆棘,还未身披荣光。他们尚且年幼而天真,固执地相信着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深爱着。

    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十年的尘埃灰烬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头银白色的牡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正用那华丽的犄角轻轻地撞着他的后背,温柔却又坚定,撞得他心脏也跟着咚咚咚直跳。

    malfo的家训,他们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种自私与自负,就像是他们家族的原罪一般,即使盔甲,亦是软肋。他知道,他期待这个。他等了十年,几乎快要绝望了。

    最终,draco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harry温热柔软的手掌。

    这一次,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放开了。

    第8章

    draco感冒了——他在寒冷的冬夜,像中了迷魂咒一般穿着睡衣夜游,然后掉进了浮着冰渣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