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镗的鱼?!”厨头怒气冲冲,他捧着一盆刚做好的鱼大步从灶间走出来,脸色铁青,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连空气都随着他的怒意震颤。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厨头粗重的喘息。

    最终所有目光都悄悄投向景无名。

    “是你镗的鱼啊?”厨头恶狠狠地瞪着景无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是呀!”景无名回答,眼睛却仍盯着厨头手中那盆鱼——那本是他凌晨起身、精心处理、一刀一刀细心镗净,却不知被谁暗中动了花刀的鱼。

    厨头捡起一条鱼,二话不说就恶狠狠甩在景无名脸上,怒喝道:

    “花刀全割错了,深浅不一、走势全乱!这还叫能出台面的东西吗?!”

    景无名默默捡起从脸上滑落的鱼,鳞片沾了他一脸,腥气扑鼻,粘腻的汁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其实这鱼确实是他镗的,但花刀绝不是他打的。

    可他没吭声,只是俯身把甩落在地的鱼也拾起来,低声说:

    “厨头,做错了,我认。要怎么罚,我都认。”

    “认了?”厨头冷笑,“你有几个钱可以认?一条金丝鲈鱼值一两银,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说罢他又从盆中捞起一条鱼,再次狠狠甩向景无名脸面。

    “好了啊!”景无名终于也动了怒,声音一提,“士可杀不可辱!”

    “哎呀!”厨头脸色霎时大变,“还敢顶嘴?这些可都是金丝鲈鱼!你赔得起吗?笨蛋!蠢货!混蛋!”

    他越说越怒,索性将一整盆鱼都兜头泼向景无名——刹那间景无名满头满身都是鱼鳞和腥臭的汁水,衣衫尽湿,狼狈不堪。

    景无名勃然大怒,体内金丹猛地运转,周身隐隐泛出一阵红光,一股热流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立刻强压下去。

    他只能蹲下身,一条一条收拾地上的鱼。

    “今天不准吃饭!”厨头厉声命令道,“罚他做最重最苦的活!看他还有没有力气顶嘴!”

    一旁的大叔连忙应声:“是,是!”

    等厨头甩手走远,大叔赶紧蹲下来,帮着景无名一起捡鱼,低声叹道:“你怎么就认了呢……”

    景无名只是摇头。

    “你去劈柴吧。”大叔低声说,“别再惹他了。”

    景无名就跟着大叔默默走向后院。

    那是一个极为宽敞的院落,角落种着几棵老榕树,树荫泼洒了一地凉意。

    一边堆着如山高的原木,另一边则整齐码着已劈好的柴块。

    一柄沉重的巨斧正劈嵌在一块粗木疙瘩上,斧刃映着日光,亮得刺眼。

    “你就把这些柴劈完吧。”大叔指了指那堆原木,语气里带些无奈,“能劈多少是多少……厨头正在气头上。”

    景无名默不作声,走上前一把拔出巨斧,挥臂便劈。

    太阳越升越高,热辣辣地照在他身上,很快他便汗流浃背,衣裳紧贴后背,手臂酸麻如灌铅。

    抬头一看,日头正悬中天——已是正午,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却没人来叫他。

    肚子饿得发慌,他只好暂时歇手,走到榕树下稍作喘息,刚闭上眼——

    “你在干嘛!!”一声大喝突然从身后炸响,惊得景无名猛地回头。

    厨头大步冲来,指着他骂道:“你敢偷懒不做事!”

    景无名指了指那堆已劈好的木柴,平静道:“已经劈了这么多了。”

    厨头看见那如小丘般的柴堆,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出乎意料。

    但他随即冷哼:“这就算多?我告诉你,今天不把所有这些原木劈完,你就别想休息!”

    “啊?!”景无名吃惊道,“这么多……怎么可能劈得完?”

    “劈不完?”厨头冷笑,“那你就别睡!整夜给我劈!”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且慢!”景无名突然高声喊道。

    厨头吓了一跳,站定回头:“你找死啊?这么大声嚷嚷什么!”

    “我只问,如果我今天真劈完这堆柴,是不是就可以吃饭、可以休息了?”

    厨头瞥了一眼那如山如丘的原木堆,又上下打量景无名,冷笑道:

    “那当然!”

    “你说的话可算数?”景无名紧盯厨头那双陷在胖脸中的小眼睛。

    “哼,笑话!后厨我说了算,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你说过的话,希望不要后悔。”景无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哼,就凭你?你若真今天劈完,我厨头请你吃金丝鲈鱼!”

    “吃不吃鱼我不在乎,”景无名摇头,“只希望你今后别再为难我们这些杂役。”

    “一码归一码!”厨头满不在乎地挥手,再次转身离去。

    景无名望着那座“柴山”,轻轻一叹:

    “哎,柴啊柴,你该听话些……我先睡一觉。”

    其时正是晌午,估计大家在午休,院中空无一人,只有蝉声嘶鸣。

    景无名四下看看无人,就施展神功,把这小山丘一样的原木全部立起来。

    他意念一动,湛卢宝剑飞出,悬于半空,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芒。

    “变!”景无名轻轻说了一声,湛卢宝剑立即分身,幻化出一千八百把利剑悬浮在半空,剑尖向下,寒光凛凛,他一挥手,示意劈这些柴。

    湛卢宝剑是上古神物,劈巨石都轻而易举,何况区区木头呢?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之后,地上堆满了劈得又细又均匀的柴块,整整齐齐码成了新的小山,木屑纷飞如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

    收,湛卢宝剑立即化作一道流光,变成一根针大小,融进了主人的身子里。

    正在后厨午休的厨头、厨师、杂役等人,被院中突如其来的劈柴声惊动,纷纷跑出来看。

    只见景无名正挥舞巨斧劈最后一根圆木疙瘩,额上汗水涔涔,身旁是堆如山积的柴块——整座原木堆,竟已全部劈完。

    所有人包括厨头在内都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