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无名望着大叔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口,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那背影像是被岁月和苦难压弯的一根老竹,每一步都踏在他心上。

    他虽能救下眼前这一人,可这茫茫人世间,又还有多少个这样被命运压弯了脊梁的大叔,正无声无息地挣扎在苦难之中?

    他们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喘息,或许正被生活的碎石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长长叹了口气,风吹过街角,扬起他额前的几缕散发,也吹得他衣袍轻动,却吹不散胸口的滞重。

    自己纵然有心,又怎能救得尽天下人?

    这世间的悲剧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才拂去一片,新芽又已悄悄钻出地面,无声蔓延。

    他握紧拳头,却又缓缓松开——终究,人力有时而穷。

    想来想去,景无名也只能摇摇头,将万千思绪压回心底。能救一个,便算一个吧。

    至少眼前的光,是真实握住了的。

    他转身回到酒楼后厨,重新系上粗布围裙,继续洗菜、搬坛、烧火。

    每一个动作之间,他的眼神都未曾真正松懈过。

    他借俯身拾起菜叶的片刻,瞥向门外;借擦拭灶台的间隙,耳听八方。

    他一边做着杂活,一边暗中留意每一个进出厨房的人,每一句低声交谈,每一道可疑的痕迹。

    哪怕是碗碟轻轻相碰的声响,或是某人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一截信纸,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他自己要找的,是那个藏在雷氏背后的“高人”。

    只有揪出这个人,才能彻底斩断雷氏恶势力的根,为苏家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日子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又过了七天。

    苏老四的伤势已完全康复。

    他在床上躺了太久,一朝能下地,便迫不及待地来回走动,甚至轻轻跳了两下,满脸都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然而景无名却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叮嘱:“先别声张,继续装病。”

    苏老四顿时会意,重重点头,又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薄被,只露出一双清醒而坚定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此时打草惊蛇,便前功尽弃。

    而在王府深处,另一场暗中的较量正在无声进行。

    蓝色仙姬、弗莉卡与杨润玉三位王妃轮流值守,日夜监视着邓明所在的院落。

    她们像三抹无声的影子,藏于帘后、檐上、树影之间,紧紧盯着邓明的一举一动。

    蓝仙姬倚窗而立,弗莉卡伏于高阁,杨润玉则隐于假山石后,三人成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困在视线中央。

    邓明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笼中鸟。

    景无名不在王府,的确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他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暗处有眼睛时时盯着自己。于是他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迟迟没有动手。

    但他能按捺得住,有人却按捺不住了。

    那个人,就是胡须守卫。

    巧的是,这守卫正好姓胡,单名一个“旭”字。胡旭、胡须,读起来几乎一样,再加上他一脸浓密杂乱的胡子,因此人人都叫他“胡须守卫”。

    他的腿伤近日也好了七八,能走能跑,心思便活络起来。

    邓明不来找他,他便自己找上门来。

    这一日,他大步走向王露夫人所住的别院,却被门前的仆人伸手拦下。

    “妈的,老子是邓公子的老朋友!你也敢拦?”胡须守卫勃然大怒,声音震得廊下的鸟儿都惊飞起来。

    那仆人虽怕,却仍坚持:“军爷请息怒……夫人特意交代,她不在家时,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混蛋!你看我像闲杂人吗!”胡须守卫骂得更凶,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此时王露并不在府中,她一早就去凉茶铺打理生意了。

    邓明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吵闹,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出。

    一见是胡旭,他暗叫不好,赶紧对那仆人说:“这位是我的朋友,让他进来。”

    仆人面露难色,小声回拒:“姑爷……夫人再三交代过,她不在家,绝不能放外人进屋……”

    这话语之间,分明没将邓明当作真正的主人。

    口口声声都是“夫人说”、“夫人吩咐”,听得邓明心头火起,扬手就给了那仆人一耳光:

    “放肆!我说话不算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仆人捂住脸,委屈却又不肯退让:

    “姑爷恕罪……可这里是王府,夫人毕竟是大元帅的义妹,小人……不敢不从啊!”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邓明一时怒气攻心,抬腿又踹去一脚:

    “滚!什么大元帅的义妹?我做王爷的时候,她王露还是个市井卖茶的丫头!如今攀上高枝,倒真摆起架子来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仆人也怔怔地望向他,眼神中充满惊疑。

    邓明顿时醒悟——失言了。

    他不敢再多说,一把拉住胡须守卫的手腕,急匆匆将人拽进屋内,反手合上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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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如此莽撞!”邓明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中带着慌乱。

    他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又凑到胡须守卫耳边说道:“若被人察觉,你我就全完了!”

    “姑爷,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胡须守卫却毫不掩饰急躁,“伤都好了,大元帅也不在,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那批金元宝,你怎么运出王府?”

    “这个简单。”胡须守卫嘿嘿一笑,“王府后厨每日都有人出府采买。那管事的厨头是我兄弟,打点一下,塞点银子,准能成。”

    两人越说声音越低,几乎贴耳交谈,字句模糊难辨。

    而在高高的屋脊之上,三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伏在阴影之中——

    蓝仙姬微微蹙眉,弗莉卡屏息凝神,杨润玉则轻轻调整了下姿势。

    她们听得见下面传来窃窃私语,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三人回到正厅,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原来邓明要找的胡须卫士,是他的同伙呀,想不到!”杨润玉说。

    “邓明原来是这个王府的主人!”弗莉卡说,“所以,王府卫士好多是熟人,他们一伙的确不奇怪。”

    “那个矮个子邓明是这王府原来的主人?”蓝色仙姬不知道个中原由,问道。

    其实邓明的身材在南方也不算矮,但和景无名比,那就是矮子。

    弗莉卡就向蓝色仙姬简要说了一下王府的变故。

    “呵呵呵。”蓝色仙姬笑了起来,“无名他真的是英雄,我没看错,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天下非他莫属!”

    蓝色仙姬开始自吹自己的眼光。

    杨润玉不满了:“无名哥哥那个神采,不要说你,全天下的女子看见他,谁不知他是神龙内嵌?除非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