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实在太过惨重。

    当年在天关,死伤人数虽远超现在,但那时牺牲的多是普通兵卒;

    而这一次,折损的却是金甲战士——他们自九州建国以来,便一直是军队中的骄傲、精英之中的精英,是国之所倚、民之所仰的神兵利器。

    每一位金甲战士都历经数年严苛选拔与磨练,不仅武艺高强,更通晓阵法、兵法,堪称以一敌百。

    如今竟死伤过半,实乃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损失!

    连一向刚毅果决的景无名,也几乎被这场惨败击垮,连日神情恍惚、意志消沉,常独自立于残甲断戟之间,默然不语。

    好在弗莉卡和杨润玉天天陪在他身边,软语宽慰、循循开导,才使他渐渐走出阴霾。

    某一日,景无名忽然心中敞亮:

    “我的天哪,我身为大元帅,一国军队的主心骨,怎可如此颓唐不振?竟连两位女子都不如!这也太不应该了。”

    他遂重新振作,一边遣人飞马急报京城战况,一边整编残部——金甲卫士仅余五百余人,皆带伤挂彩,甲胄破损,却目光坚毅,犹带杀气。

    景无名亲自督导操练,重整旗鼓,每晨亲临校场,训话激励,重铸军魂;

    又积极调度柳州府驻军,加以严格训练,严明军纪,去芜存菁。

    他还从附近州府抽调部分精锐,渐渐重组起一支三万人规模的新军,兵械粮草亦陆续齐备。

    这一日,景无名立于点将台上,远望操场上阵列严整、杀声震天,胸中豪气再度涌起。

    他对身旁的李将军说道:“够了!有此三万健儿,我必肃清柳州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蛮夷流寇,一个不留!”

    然而蓝色仙姬却愈发不愿随军。

    她见景无名终日厉兵秣马、杀气腾腾,只觉得这般生活并非追寻幸福,而是日夜与恐惧为伴,梦中常闻金戈铁马之音,醒时犹见血光剑气之影。

    景无名看出她的惶惧,便对二姐、三姐说:“找个机会,送大姐回蓝色仙宫吧。军旅铁血,实在不合她的性子。”

    二姐三姐相顾默然,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神色恍惚。

    半晌,二姐才轻声道:“可是,姐夫……大仇未报,怎能就此离去?不如等雪恨之后……”

    景无名摇头打断:“你们去问问大姐自己的意思。若她实在不愿留下,便送她回去。你们本非战士,无须勉强。”

    二人退下后前去探问,不久返回帐中,回禀道:“大姐说……若要她回,须得姐夫亲自相送。”

    景无名长叹:“我如今片刻不能离营,军务如山,怎抽得开身?边关烽火未熄,岂能因私废公。”

    此事于是只得暂搁,唯蓝色仙姬终日独坐帐中,望远处旌旗猎猎,神色落寞。

    一夜,景无名巡查完军营,返回大帐。

    月光清冷,照见帐前伫立着两员将军,一着银甲,一披铁甲,身形若实若虚,似与夜雾交融。

    景无名一眼便认出他们。

    “大元帅!”二人躬身行礼,声如寒风掠地。

    “情况如何?”景无名迎上前还礼,语气凝重。

    “大元帅,”银甲将军压低声音,“还请帐内细谈。”

    三人掀帘入帐,银甲将军于案上铺开一张军事地图,指道:

    “大元帅请看,此处、此处,以及这一带山谷深处,皆有蛮夷土匪盘踞。

    他们并非寻常占山为王之流,而是昔日南越王旧部——当年南越被您推翻,这些地方势力抵抗不住天朝大军,遂遁入深山老林,凭险自守。

    此地山势连绵、林密沟深,地形极其复杂。我军屡次进剿,皆无功而返。”

    “但他们何以掌握如此毒辣的妖术?”景无名眉头紧锁,指尖重重点在地图某处。

    “回大元帅,”银甲将军续道,“这些部族武装多半走的邪异一路,许多人自幼修习南蛮秘术、咒法蛊毒。我中原将士对其法门一无所知,极易中招,轻则神智昏乱,重则尸骨无存。”

    “二位将军可有破解之法?”

    银甲将军沉吟片刻,道:“吾等身为阴兵,对付骷髅怨灵尚可,若要迎战阳世实体之军……却难有实质助益。虚实之间,终有隔阂。”

    景无名目光决然:“他们必再施邪术。届时,仍须倚仗二位将军神通。”

    两将齐齐抱拳,银甲铿然:“但凭大元帅差遣!末将纵再死十次,亦无所不辞!”

    “好!”景无名击案而起,“那便请二位再行详侦,摸清敌酋分布、法术源流与山寨布局——待时机成熟,我等逐个击破,一举荡寇!”

    “末将领命!”二人躬身告退,“定不负大元帅所托,必将这帮蛮夷恶贼,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悄然融于帐外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景无名送走两位阴兵将军,正要脱衣上床休息,猛然想起自己要到阴府感谢阎君的话。

    “阎君,我来了。”景无名一闪身,整个人都遁入了地府。

    他现在已经修行到了虚实一体,根本不用灵魂出窍就可以自由进入阴府了。

    他奔跑在黄泉路上,阴风飒飒,鬼火粼粼,沿途彼岸花开如血,亡魂呜咽不绝。

    那些被牛头马面押解的冤魂正在哭娘喊爹走在路上。

    牛头马面见到景无名,忙停下施礼:“圣君安好!”

    景无名还礼不说话,加快脚步了。

    前面迎面站着一神,正是判官,手持生死簿,腰悬判官笔,神色肃穆却带三分笑意。

    “圣君!”判官拱手说,“阎君早已经知道圣君来了,正在阎罗殿摆酒设宴,专等圣君驾临!”

    景无名还礼:“判官大人别来无恙!”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阎罗殿。

    殿宇森森,鬼卒环列,却掩不住殿中飘来的酒肉香气。

    阎君哈哈大笑:“我说圣君,欢迎大驾光临啊。”

    景无名抬头看大殿顶,没有窟窿。

    “圣君。”阎君笑眯眯说,“这个窟窿,早被修补好了,来来来,酒宴已经摆好,请!”

    景无名看着一大张桌子上全是好酒好菜,打趣说:“不会又要我喝那个毒酒吧!”

    阎君一下变了脸色,尴尬极了,连连摆手道:

    “圣君说笑了,说笑了……此番定是佳酿,绝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