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无名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向皇上禀告战况,一面亲自着手整理柳州府的各方面政务。

    他召来府中旧吏,详询民情;又走访市井,倾听百姓心声。

    不论是安抚灾民、发放粮种,或者救济贫苦,还是清点库银、核对账目,甚至复核积压旧案、审阅刑狱文书,他都事事亲力亲为,毫不懈怠。

    连日挑灯夜战,仿佛不知疲倦。

    这一战,虽有小小遗憾:

    未能擒获罪魁祸首狗头大王与狗头国师,任其遁入深山、逃之夭夭。

    但大军一举剿灭了危害柳州府多年的蛮夷族邪教,捣毁其藏匿多年的老巢,焚毁经卷、拆毁祭坛,动摇其根基。

    邪教党羽四散奔逃,再难成气候。

    柳州百姓多年来深受邪教蛊惑迫害之苦,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不在少数。

    甚至连大名鼎鼎的景无名大元帅,都曾一度败于邪教妖术之手,被迫隐忍退守。

    众人几乎对官府失去信心,只觉得前路暗淡、民生无望。

    万万没想到,此番大战竟能迎来如此反转。

    捷报传开之日,整个柳州府顿时沸腾起来。

    城内城外,百姓奔走相告、喜极而泣;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爆竹连连。

    众人对官府重拾信心,对朝廷再怀期盼,仿佛乌云散尽、重见天日。

    景无名当即命令司马盾先生全面审计柳州府积存多年的政务文书,理清旧制、革除弊政。

    要看哪些条文合理可用、哪些迂腐不堪反而阻碍民生;

    哪些政策真正利于百姓、哪些只是表面文章实则害民。

    这些,正是司马盾所擅长的领域。

    若让他上阵杀敌、挥剑斩敌,他自认无能为力;

    但若埋首案牍、理政安民,他便如鱼得水、轻车熟路。

    不出一个月,他便将柳州府数年来积弊摸得清清楚楚,还一一列出明细条款,甚至针对税赋、学政、农桑、讼狱等诸多方面,都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之道。

    景无名阅毕报告,欣喜不已,不禁击节称赞:

    “司马先生啊,你手中这支笔,可比我这个元帅的千军万马还要厉害!”

    司马盾连忙躬身回应:“大元帅,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也。”

    “哦?怎么就折煞你了?”

    “怎么不是?”司马盾笑道,“若没有大元帅您领兵剿灭这些邪魔歪道,恢复一方安宁,我司马盾一介书生,纵有一支钝笔,就算写出花来,又有什么用呢?”

    满堂文武闻言,皆相视大笑,纷纷称是。

    此时,李青德也呈上他作为军队主官的审计文书,对柳州驻军日后整训、边防布局、粮饷调配等提出诸多建设意见。

    景无名细细读罢,亦大为赞叹,高声说道:

    “我景无名若没有李将军和司马学士这样的左膀右臂,只怕也与废人无异!”

    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继续说道:

    “二位所言极是——必须依靠百姓、发动百姓。军队、官府与百姓,实为鱼水之情。百姓是水,没有水,鱼何以活?

    咱们军队自百姓中来,那么回过头来,就要保百姓平安,使他们不受土匪欺压、不被邪道所惑!

    咱们官府所食所用所居,哪一样不是来自百姓?

    既然一切都取自于民,便该回报于民:

    要为百姓做事,做好事、做实事!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文明之世,是一个有秩序、讲道德、人人向善的社会!

    必须彻底清除邪教组织,绝不能容其有死灰复燃之机!”

    “大元帅!”司马盾忽然神色一肃,上前一步。

    “哦?”景无名大感意外,“司马先生有何意见,但说无妨!”

    “下官确实有意见——您总说我们文人文采好、笔墨厉害,可您刚才这一番话,比我们这些读书人说得更透彻、更恳切。

    您才更像一个读书人!我司马盾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他话音一落,满堂再次哄笑不止,气氛热烈如沸。

    “司马先生,”景无名不禁大笑,“如今你说话是越来越有趣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下官正是因为常伴元帅左右,才学得这般言语的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屋子的欢笑声,仿佛也将不久前初入柳州时的窝囊憋屈一扫而空。

    夜深人散,景无名回到自己的寝室,又叹了一口气。

    烛火摇曳中,他看见桌子上不知何时已摆着一壶温酒,三碟精致吃食——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

    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什么意思了。

    “无名,你回来了!”蓝色仙姬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盈盈望过来,眼中如有星光闪烁,“快来快来,姐为你准备了酒水!”

    “姐,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景无名语气温和。

    “无名,快点过来!”蓝色仙姬快步上前,拉着景无名的胳膊走向桌边,“姐高兴,姐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今天,姐特意为你准备了酒和好吃的。”

    景无名见她兴致如此之高,也不好扫她的兴,便顺着她的意思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晃动。

    景无名这时才注意到,蓝色仙姬今天竟是细细化过妆的。

    眉染黛色、唇点朱丹,两颊微晕霞彩。

    她本就不化妆也和化妆没区别,这一精心装扮,更觉明艳照人,眼波流转间仿佛能让月色失辉。

    “姐!”景无名怔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你真的是太美了。”

    蓝色仙姬被景无名这么一夸,顿时娇美无限,低头浅笑间耳根微红。

    “无名,你很少夸姐啊。”她边说边为景无名斟酒,动作轻盈如蝶,“姐听了你这话,都不知道多开心!”

    “哦。”景无名应了一声,语气诚恳,“我一直认为你很美啊,只是觉得不用特意夸出口。”

    说到这里,景无名忽然明白了:即使再美的女子,也应该常常夸她!

    天天都是美女相伴,自然是认为理所当然,对她们的美色熟视无睹,却不知道她们互相之间常常拿来比较,更加需要景无名的一声赞美肯定。

    “明天开始,见到你们,第一句就是赞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