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俞晶晶并不难看。

    只是她性子木,说话还有些磕巴,除了闷头学习,几乎不跟人进行交流,注意到她的人少了,自然不知道她平淡面容下的五官有多精巧细致。

    用余光看到俞晶晶翻开笔记,冯远偏头看了她一眼。

    半长的头发扎得有些毛乱,黑框镜随意挂在耳上,挡了大半张脸,只余下巴尖尖。

    因肤色苍白,唇上那抹淡粉被衬得软嫩嫩的,很引人视线。

    确实是漂亮没错。

    只是,不能笑。

    想到刚刚俞晶晶那个惨不忍睹的笑容,冯远忍不住可惜。

    俞晶晶并不知道冯远又一次给自己安上了面瘫的帽子,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昨天的笔记上。

    人类的大脑过于鲜活,知识汇入,不频繁加以巩固,很容易四下流散不见。

    尸族颅脑固化,大多显得鲁钝,特别是底层,几乎没有个人思维,仅凭意欲行事,只有体质特殊,可以进化的那一小部分,才能超越二者其上。

    俞晶晶颅内已经进化出了骨珠,虽然目前还没有显出方向,但只凭这超凡的记忆与理解能力,她就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养得不算失败。

    仔细翻几遍笔记,又取了复习卷做了些类似题型,确认计算百分百正确,俞晶晶满意地放下了笔。

    吃了这么多年豪叔下大力气寻来材料制成的营养剂,总算没有白费。

    抹去血渍,腥气变淡不少,豆豆没再作妖,俞晶晶也能放心听课。

    上午课程结束,同学们踩着铃往食堂冲,冯远也不落人后,招呼了俞晶晶一声,眨眼就没影了。

    俞晶晶等教室人走完了,才拖了书包出来。

    到了这个时间,豆豆应该比她急。

    果不果然,盒子一掀开,豆豆就猛地窜到俞晶晶腿上,两条细腿来回蹦跶,一副急慌模样。

    保温杯里带的肉都喂了还嫌不够,它将头探到杯里,拿嘴去刮杯壁凝固的白色油脂。

    因为急,杯子被撞得一晃一晃。

    俞晶晶按住保温杯,拈起它身上散落下的两根残羽细瞧。

    豆豆本就是尸鸟,肉质干枯,羽毛也毫无光泽,乱翘翘地并不怎么漂亮。

    俞晶晶看了看,轻轻放到了笔袋里。

    “你看看!我又掉毛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豆豆声音里充满委屈,因无处发泄,只能将沾了油脂的喙在俞晶晶裤子上左右刮擦泄愤。

    俞晶晶并不在乎这些污浊,拿手弹了弹,抓着它塞回盒里。

    “血食!我需要新鲜血食!这些臭哄哄的猪肉我不要吃!死都不要吃了!你给我找血食!”豆豆挣扎。

    “我弄不到。”

    “怎么弄不到?这里到处都是!早上就有一个!他的血很香,味道肯定特别好!”

    “那是活的,活的不能动。”俞晶晶背上书包,轻声回答。

    “活的怎么了?这么多年吃死物还吃出优越感了?你不会是忘记尸族本就该吃新鲜血食的?!”豆豆声音闷闷地从书包里传出,遮挡不住地恼怒。

    “世道不同了。”

    说完这句,俞晶晶不再理会豆豆聒噪,加快脚步向食堂走去。

    到了人多的地方,豆豆很明智地闭了嘴。

    它不傻,俞晶晶说的道理都懂。

    在这个规则严谨的法制社会里,人命极其贵重,不明不白地没了,会引发很大的麻烦。

    可它真的很饿!

    猪肉虽能饱肚,但止不住饥渴。

    羽毛零落已经是极严重的提醒,再这样熬下去,这身皮肉总有一天会像豪叔那样碎裂风化。

    “再忍忍,不用多久了。”

    感觉到豆豆的隐忍压抑,俞晶晶隔着书包轻拍,“我会想办法的。”

    市是个小城,坐公交半小时头尾能转上一圈。

    来了不到两个月,俞晶晶就知道这里不存在同类,一个都没有。

    数世纪前最后一次丧尸潮,尸族几乎被人类剿空,像他们这样及时躲进避难所虽有,但数量不会太多。

    茫茫人海中,想找出隐藏其间的同类,无异于大海捞针。

    去大城市,或许寻见的几率会高一些。

    照例打了半份饭菜,俞晶晶坐到角落,慢慢往嘴里填。

    豆豆能冲她抱怨,她能去跟谁嚷嚷?

    米饭吃进嘴里,味同嚼腊,菜叶咬出水份,混在米浆里,更是多了一种清新的怪味。

    只有菜里零星挑出的一点肉块还能勉强进口,对她却也没半点养份。

    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俞晶晶照例竖起耳朵,从食堂的嘈杂喧闹中,寻找对自己有帮助的话题。

    “学法?不行不行!我记性差,天天抱着书背,得疯。”

    “我爸的意思是报天海市鸿大的计算机专业,以后当码农,怎么也有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