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签过名,把杂志递给栗潇。

    奶奶见了,细细举起来端详:这是你们照的相吧?

    一句话,又惹得在场的年轻人大笑。

    是呢。栗潇忍住笑,回答。跟老人就不必解释时尚大片这种名词了。

    蛮好,丫头模样真漂亮,跟我们家小黎真般配嘛!奶奶手掌从封面上滑过,翻开内页,问:还有吗?

    栗潇忙帮她翻到封面专题的位置:这里还有好几张。

    奶奶认真地一页页翻过,嘀咕着:我的眼睛,都看不清这么小的字了,只能看看相。

    都好看,就是这件衣服,少块布料啊,背都露在外面了。

    栗潇失笑,那张因为佩戴的品牌珠宝,是以颈后垂下的珍珠为亮点,所以必须搭露背装,但这怎么跟老人家解释呢?

    幸好,奶奶只是随口一说,翻过一页,继续看。

    这边,叔叔难得开口,询问了沈黎几句家常闲话,比如路上走了多久?堵不堵?在这儿能待几天之类,爷爷听着,偶尔插几句,与普通家庭并无不同。

    突然,爷爷又问了一句:老大呢?怎么还没来?

    这话是对小儿子说的。可满屋子的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都在以目示意。

    还是姑姑接道:大哥说今天厅里有事,未必走得开。

    能有什么事?自己儿子带媳妇回来,他都不见人?今天不来,后天干脆也别来了!

    老人家声如洪钟,震得满场都静了下来。后天可是爷爷大寿啊!

    栗潇看看沈黎,他只是轻声冷笑,手却从奶奶背后伸过来,握住她。

    这时,奶奶忽然拍拍手里的杂志,冲着爷爷吐槽:耳朵聋了!讲话这么大声,吓死人你要?

    说罢,拍拍栗潇的背,说:别怕,他耳朵不好,看新闻联播,声音大得隔壁家都听得见。跟他讲话要冲他喊,他也冲你喊。

    栗潇笑笑,一贯话多的她,在这场合也不乱说话,只是保持礼貌的微笑。

    一句话讲完,奶奶继续若无其事看杂志。姑姑起身,去打电话。人群慢慢有了动静。

    终于翻到专题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红色节日为主题的大片,栗潇一身松垮的正红色毛衣套装,脸上被贴了一颗红心,连唇色也是红丝绒,美艳不可方物。她独自站在一棵道具树下,肩上细杆挑了一只花灯,树枝上也挂满了各色花灯,纷纷垂下,落在她身后,端的是古时候,节日里跑出来,清纯又妖冶的小妖精。

    回国后,他们的确分开加拍过一组单人照。

    沈黎瞥了一眼,心中一动:这张我没见过。有电子版吗?

    有的,你干嘛?

    还能干嘛?沈黎端起茶杯,吹了一口,道:当壁纸呗。

    奶奶突然接道:我也喜欢这张,还有这张,这张。给我洗出来,我装在相框里。

    沈黎快速接道:好的,我下午就去办。

    哎呀,奶奶继续感叹:你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像我们当年条件可艰苦了,留两张黑白照片都不容易。

    栗潇笑道:奶奶,过生日是应该留些照片纪念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拍一组大片,穿最好看的裙子,让爷爷穿西装!

    哦哟!奶奶,抑制不住兴奋:那我成了老妖精了,像什么话

    奶奶不老,现在好莱坞还有跟您同龄的女演员,还在演戏拿奥斯卡呢!

    一句话,又说得奶奶心情大好。

    见他们越扯越远,小飞在旁边有点着急,栗潇看在眼里,促狭上心头,签完名后,在封面最顶头写下:to 小飞的小女盆友,然后递还给他,众人看了,又是一阵玩笑!

    终于,是赶在吃饭前,沈黎父亲一家到了。

    踏进院子那一刻,看到被拴在树下的奔奔,沈克居然心中一震,倏然觉得穿越回了十几年前。

    可当他走进大厅,满地人中,一眼看到儿子,个头已经高过自己,模样英气逼人,挽着位容貌绝美,身量颀长的女孩,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老了。

    想象中,drama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只有平静,甚至有点可怕的平静。

    沈黎一直没有开口喊爸,也没有看他身边的女人一眼,对方自然也就不主动,双方僵持着。

    还是姑姑打破僵局,说:小黎,给栗小姐介绍介绍。

    沈黎轻笑,没事人似的,对栗潇说:潇潇,喊沈叔叔。

    栗潇心里一沉,但面上还是得体大方地笑容:沈叔叔您好,这位阿姨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