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对爸爸来说,就并非什么难以介入的世界了。

    为这一天,老爷子罕见承认自己的耳疾,带起了助听器,只为跟各位老友续话。前面,自然是有沈黎的父亲、姑姑、叔叔等在待客,一波接一波。

    老首长!您还是这么硬朗啊!

    沈老爷子,家父在北京疗养,特地嘱咐我前来向您贺寿!

    老沈,身体蛮扎实嘛,除了耳朵听不见,别的都好好的。不像我,从里面往外老咯,一半的时间都住在医院里。

    各色乡音,各路人马,聚集在一起,借着贺寿的契机,联络感情。

    寿宴开始前,像沈黎这样不管事的小辈们,各自散到园子里玩去,毕竟这里也不常来。

    这扶风山庄仿照江南园林而建,清雅古朴,倒是叫栗潇另眼相看。颇有心的是,园中各处,不时布有书画展览,均是沈爷爷从年轻时至今的作品。书墨留白,倒是与园林格外相称。

    不看不知道,沈爷爷一介行伍出身,竟然浑身散发着艺术细胞。

    哇!这幅倒是叫我想起张大千的《庐山图》了。原来你画画的天分,都是从爷爷那里遗传来的!栗潇站在一幅山水前,轻声打趣。

    闲时,沈黎喜欢随便抽张纸画几笔素描,正经起来也就是油画,跟栗潇在一起的时候,少不了画她的肖像。

    这墨彩山水我可不行。沈黎老实交代,他的绘画功底,皆来自建筑学科的基础,倒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天赋或兴趣,只是上手后,成了习惯,无事时当作消遣。

    就这样毫无目的地,信步走走停停,穿过临水游廊,走过青石曲桥,两人停在一处飞檐翘角的四方亭下。从这制高点,放眼望去,满目错落景致。绿色深到发黑的垂柳,掩映这远远近近的台榭、湖景、花草,虫鸣鸟叫传到耳朵里也格外悦耳,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突然想起哥哥送给自己的那座别墅,大约也是这样的景致。

    栗潇突然就想去看看,去小住几天,自己骨子里,也是个南方人呢!

    一通手机提示音,打搅了这片刻的清静。

    是沈卿发来的语音:哥,你快过来!赵家叔伯来了,想要见见你呢。

    瞧沈黎脸上的神情,栗潇就知道非比寻常。

    很重要的客人吗?栗潇问,她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不想去?

    人家指明要见你,我就不去了,我还想在这儿看看风景呢。说罢,栗潇就往石凳上一座,歪在栏杆上。

    直觉告诉栗潇,自来沈家,沈黎一直很紧张,尤其避免她一人独处。

    踟蹰片刻,沈黎道:那你留意手机,我让盈盈过来陪你,你别乱跑!

    栗潇心里好笑,把她当成三岁小孩了。

    殊不知,盈盈在路上被上门贺寿的好闺蜜绊住了,她只好找闲着没事的思思帮忙。

    这个栗大小姐跟女王一样,在哪儿都要有人陪着。思思口里揶揄,心里却大喜,终于有了个跟栗潇直接对话的机会。

    沉醉于江南好风景,这风景赐予栗潇一丝幽微的灵感,并悄然袭进脑海当中。她随之哼唱起一段全新的旋律,很喜欢。害怕忘记了,习惯性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又对着重新哼唱,延伸了一遍,一定是首好歌。

    当思思拾阶而上,款款出现的时候,栗潇还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事业里。

    栗小姐,你好。

    栗潇依旧懒懒地倚着栏杆,朝这不速之客,挥了挥了手:hello!

    思思原本还想寒暄一番,看她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不过,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仍挂着假笑。

    等她坐到对面,栗潇才意识到她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有事吗?

    我哥都不搭理我,我只能找嫂子说话了。思思甜甜地冲她笑,喊得很亲热。

    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沈黎的确是做得有些明显,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多不屑。

    可这是他自己的事儿,栗潇不予置评。

    有话直说。

    思思见她耿直得很,不像有心眼的样子,便道:嫂子,你要不劝劝沈黎吧,让他跟父亲低个头,亲父子哪有血海深仇呢?难道将来你们结婚,他也不要父亲到场?

    这可把栗潇问住了。自己一大家子还算和睦,可真不会处理这种场面啊。

    我没有立场插手这件事。栗潇随口敷衍道。

    嫂子思思还想再劝,被栗潇冷冷打断:他们和好对你有什么好处?又不是你亲哥,你这么积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