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理直气壮道:“哪怕那韩广真不往辽东,他那辽东王也是由大王所封,违令者当即刻上报,理应

    由大王处置,哪有他越俎代庖、先斩了还来讨赏的?如此擅作主张,岂不是更未将大王放在眼里!”

    却见吕布满脸都

    堆着对那臧荼的幸灾乐祸,得意洋洋地一拍手,张狂大笑道:“那臧贼实在是蠢毒得很,偏却胆大包天,竟敢试图玩弄大

    王心思,将大王当猴子耍弄!却不想想,哪个会舍得放了他原为燕将、现却公然杀了燕王、以臣身弑旧主的大把柄不用?

    在以那些吃饱了撑着的匹夫看来,实是最为伤天害理之恶罪,好使得紧!更不得了的是,倘若大王纵其弑君之罪,那天底

    下人哪还肯信那熊心之死乃是刘贼之谋、而非大王所为?”

    项羽:“……”

    吕布浑然没注意到项羽一下变得难看

    的脸色,说得越发起劲儿,端得是眉飞色舞、激动时还禁不住拍起了自己的大腿:“名其为贼,敌乃可服。他如此授人以

    柄,大王便可师出有名,发兵讨伐之!既燕王无德,不配其位,而楚霸王正气凛然,替天行道,不正可理所当然地将其封

    地收回,纳入囊中?实是妙极!”

    说到这处,吕布忍不住瞟了瞟还一脸高深莫测、笔挺坐姿纹丝不动的项羽,愣是没

    瞅出这憨子这会儿还在斟酌什么,自己却先急切起来了。

    他深知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眼珠子溜溜一

    转,索性将心一横,利落冲人结结实实地一拜,沉声道:“区区臧荼小儿,岂需劳烦大王亲自出征?布虽不才,愿于此厚

    颜请缨,只消大王一声令下,布必将即日领麾下兵士启程讨贼,大王扬威!”

    第30章

    吕布方才滔滔不绝, 项羽始终一

    言未发,仍深陷在对其话语的思考里。

    直到吕布忽道出愿受长缨之意,他默了许久, 才猛然回神, 赶在高兴的对方几

    乎要替他拍板决定前, 不假思索道:“不可。”

    他否决得如此利落, 瞬让踌躇满志的吕布呆住了。

    对上吕布错愕

    不解的目光,项羽微微蹙眉,鬼使神差地解释了起来:“奉先所言, 确有几分道理。那臧荼固是擅作主张, 弑旧日君王,

    不可轻纵, 此事却到底为燕人同室操戈。本王只需对那臧荼施以惩处,剥其王位,再于燕另命可用之人王之即可, 缘何夺

    燕之地?何况暴秦初休,百姓饱受其苦,正是各国心王归位, 修养民息之事,不宜贸然再起战事。”

    吕布是听得目瞪

    口呆, 无言以对, 且眼皮直跳,嘴角抽抽。

    这都是哪门子的狗屁歪理?

    若非他亲眼瞅着这嘴上说着漂亮话的憨王

    借着主持分封之便,将那倒霉魏豹硬生生地给赶到了河东、不走心地封了个劳什子西魏王,以此夺走部分梁地的行径的话

    ……几乎都快信了对方的鬼话了。

    被占了便宜的也不仅是那魏国豹子:但凡旧六国王室未出大力的,都被迫徙至偏远

    之地,那被臣下杀死的韩广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项羽还光明正大地偏了心眼, 除了最好的地盘都亲自占下后,一些个好

    地方要么分至于项氏亲睦的诸侯之手,要么便直接到了楚将手中。

    不公平到如此地步,但凡是瞎子都瞧得出来。

    这会儿诸侯军忍气吞声,不过是惧于楚军强势罢了,哪会真心服气了?

    要按他自个儿说的话,与其表面上装模作样,

    将便宜东占占西占占,倒不如将心一横,举大义之旗将地挨个收回。

    接着逐个逼反,总能尽数纳入囊中。

    不然何

    必将好端端的一份大秦,大卸成十几块地给分出去了?难道不是为了削薄诸侯实力,之后好挨个击破么?

    可这憨王…

    …脑袋瓜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吕布心里咯噔一下,忽觉不寒而栗。

    他脑海中虽还是模模糊糊的,却直觉自个儿原

    先的理解,应是在某处出了不得了的重大差错。

    项羽这番说辞,实在有着重大漏洞。

    若是忧心楚人治燕、名不正

    言不顺的话……难不成由楚王所立的燕王,燕人就会心悦诚服?

    诸侯肯俯首听其分封,哪里是因为楚霸王最讲道理!

    而纯粹是惧其巨鹿神威,知晓楚军拳头最硬。贵族且如此识时务,更遑论那面朝黄土地朝天的平头百姓?

    夺取天下,

    必须占得大义,掌控民心,却绝不应拘泥于大义,为民心所操纵。

    楚国麾下有着最强军势,又握有大义旗帜,天下诸

    侯根本无人可与之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