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项羽江东起兵时,他即已投入麾下,对其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也是一等一的敬畏。

    历经无数

    刀山火海,他曾见过了君上身先士卒,浑身浴血仍神勇无畏、生生杀伏敌众的威武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君上被揍得

    鼻青脸肿,竟还让罪魁祸首活蹦乱跳,甚至一路高升的奇观。

    他娘诶!

    那可是动堪屠城、杀人如麻的无双霸王!

    竟是说揍就揍!

    龙且光是想象一下那时情景,就不仅打了个哆嗦。

    他原先对吕布感官不过寻常,甚至因武无第二

    ,还颇有些不服气那神速的升迁,想着哪日寻衅切磋切磋。

    自打出了这一茬,他便彻底绝了那念头,转而对其肃然起

    敬来。

    不得了不得了,比不得比不得。

    他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有被霸王摁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的本事,哪能是

    将霸王都打得鼻青脸肿的这神将对手?

    唯有范增老神在在,毫无被略过的不悦,还一脸鼓励的微笑,同样看向吕布。

    问他作甚?

    吕布紧皱眉头,一脸严肃。

    ——他早已忘了自己先前胡乱自尊的‘贤士’名头,只暗骂这憨王闲

    得无事,瞎寻他个武将问策。

    这憨王搞什么名堂?

    吕布眼珠子微转,落到好整以暇的范增身上。

    范老头儿好

    端端地在边上坐着,怎不问范老头儿去?

    被几双眼殷切盯着,饶是他自诩脸皮厚得很,也觉浑身不自在。

    打心底

    地开始后悔,方才怎因看那憨子好似又要被那常山王占去便宜、就多那么几句嘴了。

    横竖是那憨子自己呆傻,才叫人

    做部下使唤奔走,又干他屁事!

    不过……

    吕布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那张耳乃是那刘耗子的狐朋狗友,私底

    下怕是早已沆瀣一气。

    若叫这憨子今日吃了亏,岂不是他日就叫那刘耗子得了便宜?

    ——那可不成!

    吕布眸

    光一凛,翘起一腿,开始苦思冥想。

    既项羽这小子敢问,他哪有不敢答的道理?

    总归还有个范增在边上盯着,哪

    怕不慎出了馊主意,也总能掰扯回来。

    而在众将眼中,便是被项王率先问策的吕将军一脸高深莫测地思忖许久,方抬

    起头来,成竹在胸地答道:“依臣下之见,那张耳废庸无能,守不得王城,护不得王滨,安不得百姓,不敌区区陈馀,显

    是不配居那常山王位。既他不向昔日旧臣申阳求援,却请大王发兵,怕是有着自知之明,欲将王位让于似大王这般盖世英

    雄罢!他若肯立下让位之约,叫使者送来,这兵倒也不是发不得。”

    一通替张耳拐弯抹角上眼药的话扯下来,直听得

    竖起耳朵的钟离眛与龙且瞪大眼睛。

    心道这厮脸皮瞧着白皙,竟心黑得很,竟将张耳意图歪曲至此。

    项羽目光深

    沉,若有所思。

    范增则是怔楞过后,眼前倏然一亮。

    ——奉先所言,乍听之下为一通再荒唐不过的胡扯。

    可

    顺着那脉络仔细想来,却是全然可为的大胆谋略!

    常山王张耳与陈馀虽曾为挚交,然因巨鹿一役互生猜忌,以至于陈

    馀弃印而去,流落一方。

    后因陈馀凭书劝降章邯,自认功不下张耳,却仅得封一邑侯,极为不甘。

    方对张耳生恨

    ,宁肯向齐地借兵,也要发兵攻打,成了如今这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已是无可化解的死仇,张耳一旦兵败,落入陈馀

    手中,自是必死无疑。

    即便侥幸逃脱,眼看还未坐热的封地落入仇家之手,张耳必也满怀怨恨,绝不肯叫陈馀如意。

    ——既如此,为何不可似奉先所言那般,令张耳自逊才弱,不堪为王,退居臣位,以此换取楚军出动?

    不然单是

    替张耳驱走陈馀,替其安定过图,不过是徒费了楚人精力,而看不见一丝好处。

    思及此处,范增心绪也随着激烈振动

    起来。

    难得大王已然想通,不再拘泥于守卫楚国一国霸业,而有意仿那前秦,逐步一统天下……面对这送上门来的大

    好时机,岂能就此放过!

    众人不语,唯有范增目光雪亮,心中通透。

    想清楚脉络关窍后,他不禁将目光投至三言

    两语即拨云见月,令那险些错失的良机豁现的吕布身上。

    ——果真为世之奇士。

    项羽涣散的神光忽聚,炯炯投向

    始终一言不发的范增,客气问道:“亚父认为如何?”

    就在吕布那满不在乎的注视中,须发雪白的范增竟缓缓地点头

    ,沉声道:“奉先所言,确实在理,依臣之见,此计确实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