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韩信淡然颔首,下一句单刀直入:“而今天下复乱,群雄

    逐鹿,然鹿死谁手,却是已有定局。以先生之奇智,必已看清优劣,无需信多加赘言。”

    说到此处,他坦然直视神色

    平和的张良,铿锵有力地询道:“信此次前来,是为那一面之缘,亲口问先生一句——可愿弃暗投明?”

    张良失笑一

    身,摇头道:“将军说笑了。某纵肯降,项王素重猜疑,又岂会用?”

    韩信却斩钉截铁道:“先生此言差矣。得贤—

    —国士于身畔,项王已判若两人,若先生为真心归服,定然愿用。”

    张良挑了挑眉。

    他静静与韩信对视良久,莞

    尔,潇洒道:“足下一番美意,某先谢过。只可惜某脾气执拗,不识好歹,注定辜负此邀。”

    张氏一族五世相韩,本

    是钟鸣鼎食、门庭显赫,却因秦灭六国,叫他未少经光怪陆离。

    他曾宁死不服,散尽家财以招使力士,一道行刺那始

    皇帝;虽误中副车,憾恨未成,却也于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得太公兵法这一段奇缘。

    胸中理想数度覆灭,浮沉坎坷

    ,终于下邳遇上心中明君。

    奈何有形之物,必有消亡之时。

    待到曲终人散那日,他也不怨怪沛公能力不足,才叫

    梦想破灭。

    张良释然一笑,眸光清朗。

    若自己毕生所求,注定如那天上皓月,皎而莹莹,却高悬难及……

    那

    他宁可仰躺于泥泞,留一身傲骨,怀抱明月清辉,笑赴黄泉。

    第60章

    韩信听闻此言, 丝毫不觉意外。

    他却不继续

    劝说,只略作沉吟后,温和有礼地道:“先生怀忠贞之志, 不愿改弦易张,另投他主, 亦是情有可原。只怪信言出唐突,

    累先生难为, 还望先生见谅。关乎方才之事, 先生不忙做出决定, 待信此行有得,再请问先生。”

    出征?

    张良心

    念微动, 四散神色一凛, 不禁看向一脸淡然、分明是将这话故意说予他的韩信。

    韩信显然不打算为他解惑,只轻轻颔

    首,从容离开了。

    张良那番自表志向、主动求死的话,反倒应验了他心中猜想:对方所忠者,非是刘邦, 纯然是自身

    志向。

    既如此,倒也并非毫无回转余地。

    韩信漫不经心地想着,算着时辰正好,遂飞身上马至城外军营。

    初

    次以大将身份,向诸将下令大军开拔。

    章邯虽是困倦不已, 但一到韩信出征的时刻, 还是自发清醒过来。

    他未出

    城去送, 只赶至城头,遥望那浩浩汤汤却又无不透着井然有序、彰显建制完整的关中军,感叹称奇。

    谁能想到, 如此

    一支杀气凛然、秩序严整的劲旅,数月前还不过是军心零散、毫无士气可言的杂凑军?

    单这一手化朽木为神奇的练兵

    本事,韩信必然非是池中之物。

    韩信率军东征,一路昼行夜宿,行军速度并算不得多快,却可将士们的精力始终维持

    在充沛的状态。

    这扎扎实实的十万大军意在魏国,既不曾遮掩阵势、也未走函谷关的大道,兀自轰轰烈烈地绕东北行

    去,进逼魏国土地。

    这一偌大动静,自然逃不过魏国探子的耳目。

    乍然得此军报,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东楚地那由

    项羽所领的主力军的西魏王豹,顿感猝不及防。

    那刘邦约盟时,口口声声道将以计分化楚军内部,与他瓜分关中之地

    。

    哪想刘邦根本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晓夸夸其谈的地痞无赖!

    楚都咸阳自始至终都安如泰山,大司马

    周殷连点水花都未溅起就命丧黄泉。

    未能叫他分上一杯羹,还既折损了二万人马与大将柏直,如今还被那名不经传的

    前执戟郎韩信给嚣张打上门来了!

    此时此刻,魏豹当真恨极了空口说白话的混账刘邦。

    但对方偏就能仗巴蜀二郡

    地处偏远,路途险阻,楚军暂腾不出手来远征,暂时龟缩不出了事。

    他据梁地,迎项羽怒火可是首当其冲,躲也无从

    躲起,唯有硬着头皮,亲自收拾这一地烂摊子。

    “韩信怎成大将了?”魏豹蹙眉,心下略松:“看来楚国精锐尽聚东

    楚之地,咸阳除个章邯外,竟连个稍算可用之人也提不出来。”

    大将周叔却不似他般乐观,直白道:“大王切勿掉以

    轻心!那韩信看似名声不显,却曾随吕布率关中军征燕地,一路势如破竹,且不出一日,即灭尽臧荼数万精兵。后更是领

    命分兵西进,大破彭越军势,却未乘胜盲目追击,而耐心留守济阴城中,其中必有防备大王西进、袭取关中之深意!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