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见韩信面色复杂, 双拳握紧, 似已陷入沉思,遂不再逗留。

    陛下离去,韩信却仍恍惚着, 已全然将皇

    帝给抛在了脑后。

    他缓缓蹲下,以手掩面。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是不知是悲是喜的神情。

    他于最落魄时,受

    那胯辱,岂会不恨逼他害他的甄二?

    只自己如今功成名就,若真有衣锦还乡那日,或也已释然,不欲追究曾得人雪上

    加霜的黯淡过往。

    他却忘了,自己那位贤弟有多快意恩仇,慷慨爽利。

    昔日贤弟就曾因熊心辱陛下,而当厅发难

    ,孤身强杀堂堂楚王,之后一人战近百人,也丝毫无惧。

    他刻意忘却了甄二辱他之过往,贤弟却不曾放过——弃官离

    京的首件事,便是亲手清算别人落在兄长处的旧账。

    贤弟以如此厚重情谊待他,他纵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

    吕

    布哪里知晓,自己一时闲得心慌、才顺手做的一桩痛快事,竟叫那憨帝先误解了,再让便宜老哥也误会得无比厉害。

    主辱臣死?

    开什么玩笑!

    在他这,怕是‘主辱臣,死!’还差不多!

    他正半耷拉着眼皮子,心不在焉地听那

    姓李的车子汇报,等着半个时辰后便开拔西进时,就得了陛下忽至的通报。

    刚还昏昏欲睡的吕布,下一刻瞬间精神一

    振。

    那憨帝昨日才揪着他说了些叫人头皮发麻的有的没的,怎又来了?

    吕布淡淡地瞟了眼一本正经的李车子:“

    让他……”

    一句习惯性的‘让他进来’才到嘴边,就被他险险地咽了回去,僵硬改口道:“本将这便去迎。”

    “

    不必。”

    孰料那亲兵还未来得及答话,项羽竟就亲自掀了帘,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吕布满脸狐疑地睨他一眼,才

    慢吞吞地准备行礼。

    项羽利落一抬手,示意不必。

    而早在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就跪下了的李左车,亦很快得项羽

    道:“起来罢。先退下,朕有话需交代奉先。”

    李左车不疑有他,赶紧趋出。

    或是以为陛下有要紧军务需交代将

    军,他一出帐门,即命一干兵士退远些许,严加把守,不容闲杂人近。

    室内一片寂静,吕布警惕地盯着面色平静的项

    羽瞧,半晌方道:“陛下有何要事吩咐?”

    无端屏退左右,该不会又想按着他啃嘴皮子吧!

    “并无。”项羽静静

    地凝视着英姿焕发的心上人,坦诚道:“奉先将离,朕心难宁。”

    ——自是临行前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吕

    布毫不费力地品出了这份言下之意,顿觉更不自在了。

    旁人道明心思,至多是捅破一层窗户纸;这憨帝倒好,上来便

    是蛮横一脚,径直踹穿一堵实墙。

    曾经那群妻妾心仪于他时,至多是暗送秋波,软言软语。

    哪似这憨帝般态度忽

    软忽硬,先一盆热汤泼下,再端着温汤一路穷追猛打的?

    吕布心里一股徘徊不去的古怪滋味,不知因何而起。

    他

    不愿与这憨帝再对上眼神,凶巴巴地别开了目光,硬邦邦道:“听陛下的口气,倒似朝中无务需理般清闲。”

    得了吕

    布拿话语挤兑,项羽却丝毫不恼,只大大方方地又盯着他望了一阵。

    直到吕布快被盯得炸毛时,才及时打住,当真转

    身欲离。

    就在这时,吕布一拍脑门,猛然想起极要紧的另一茬来:“ 请陛下留步!”

    项羽仿佛就等着这一唤,迈

    得慢吞吞的步伐一下刹住,于电光火石间转过身来,面色镇定道:“哦?”

    吕布满心都是国家大事,哪管这憨帝在瞎

    琢磨什么?

    他白眼一翻,兀自将自己翻来覆去一宿未睡、而辛苦回想起的一些要事告知。

    却说早在始皇帝建国之

    时,冒顿那后来被他亲手宰了的倒霉老子、单于头曼即统一了匈奴各部落,朝南不住扩张。若非得大将蒙恬发兵斥逐,加

    之用制险塞,以长城外拒,才有了边防的巩固,短暂的安宁。

    这支驻守北部边陲的镇北军,足有三十万之众。且因有

    着由蒙恬奉命主持修筑的‘直路’在,若得皇令、兵符调遣,大军可在三日内直抵关中。

    奈何这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镇

    北军,却于内乱前命运多舛:先是曾任其建军之公子扶苏、主将蒙恬、蒙毅等人,受胡亥、李斯及赵高合谋迫害,要么逼

    其自杀,要么骗入京中杀害;再是派去庸人顶替军职,又为提防这支实力雄厚的军团或打出拨乱反正的旗号,他们宁可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