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鸢蝶冷睖着孔琦睿,“航天器上搭载的可能是价值难计的重要?卫星,也可能是航天员的生?命,你要?用运气?去赌他们能否成功入轨吗?”

    这大概是夏鸢蝶进公司以来对组员动的第一次火。

    组内三人都有些懵了。

    孔琦睿回过神,尴尬地低下?头:“组长,我就随口一说的。”

    “我们是译员,站在代表客户的场合,你随口说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客户的官方态度——越是靠说话?吃饭的行业,谨言越该是你的基本职业道德。”

    “……”

    孔琦睿被训得面红耳赤。

    罗晓雪和田敬站在旁边,都有些惊着了,大气?都不敢喘。

    夏鸢蝶和缓了态度:“我不会要?求组内的每个人有多敬业、多将翻译视为自己的奋斗目标,但既然你选择了接这个项目,那至少了解和尊重你要?参与翻译的这个行业。”

    她?望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转回来,“他们中有人是从小立志,毕生?于此,有人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都只在研究如何改进被你只当是运气?的一个小部件材料或者一组小数点差的数据。是无数人的眼?泪、梦想、汗水、委屈、苦心孤诣……才有了一次郑重的失败或者成功,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该被一句轻慢的玩笑代替和抹灭。”

    夏鸢蝶看向孔琦睿,声轻而言重:“至少,这句玩笑不该由?身为他们译者的你说出来。”

    “……”

    孔琦睿都快无地自容了,憋了半天才通红着脸:“我错了组长,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夏鸢蝶一叹,抬手拍了拍他胳膊,算是安抚。

    旁边材料部的小干事看夏鸢蝶的眼?神都快星星眼?了,恰巧撞见夏鸢蝶目光瞥过,她?抿着嘴上前,小声:“夏组长,我觉得你要?是不当同传的话?,都可以明天去给我们部主讲了。”

    夏鸢蝶一怔,失笑:“专业的事情只能靠专业的人,那些庞大精细的数据对比,我可分析不出。”

    小职员点头,竖着耳朵过去门口听了会儿。

    没几秒,她?又回来了,叹气?道:“纪经?理还在训人,他平常也很少发火的,今天情绪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怎么了。”

    罗晓雪耸耸肩:“天气??”

    “我大概猜得到,”夏鸢蝶顿了下?,“今天上午早些时?候,brycetech刚发布了今年q2的全球轨道太空发射报告。”

    “啊……莫非是对比数据,很惨烈吗?”罗晓雪小心地问。

    “火箭发射次数上,国公司一家独大,占据全球总数一半,我们国内国营民营的发射次数累计起来,没到对方的一半。”

    田敬都忍不住插话?了:“卫星数量呢?”

    “q2全球卫星发射了不到八百颗,国公司独占六百多,我们国内……加起来不到一百。”

    “……”

    会议室外全员沉默。

    “前几天郭总那采访我还在家看了,近地轨道资源剩得可不多了,”罗晓雪苦笑,“早知?道当年高?考报航天了,至少不用听得干着急。”

    “国内起步太晚,又处处受限,有现在全球第二的成绩,已经?是从钱老开始的航天人们一代代薪火相传的硕果了。”

    夏鸢蝶呼出口气?,勾起笑,“相信他们吧,年轻有为又有梦想的天才们,永远都在向前的路上。”

    罗晓雪一愣,随即眨了眨眼?,故意玩笑打破了这太过沉重的气?氛——

    “比如呢,吸引了咱们全公司迷妹的游总吗?”

    “……”

    夏鸢蝶心虚得一停。

    虽然知?道罗晓雪只是无心之言,但是偷偷夸自己家里那只长腿仙鹤的羞耻感还是慢吞吞冒了出来。

    等回神,她?正?色:“嗯,我听会议室里好?像没什么动静了?我们可以进了吗?”

    “噢噢,”材料部的小文员探身问过,朝几人示意,“纪经?理请你们进去。”

    “……”

    事实?证明,“年轻有为又有梦想的天才”远不止一位。

    除了执行总办公室里那位,材料部也有一位:范天逸。

    材料部最终定下?来的主讲人备选就是他了。

    “其实?纪总误会了,我们真不是推诿上回失误的责任。”

    范天逸跟罗晓雪排练她?负责同传的那部分时?,愁眉苦脸地提起了这件事:“除了纪总,我们这些人都是技术口的,别说国际研讨会了,就算当着一百个自己公司的员工说话?都磕绊,到时?候上台肯定紧张……这万一说错了,这不是给公司丢人吗……”

    “自信点,范工,”罗晓雪安慰打气?,“刚刚我们组长还夸你们航天领域都是年轻有为又有梦想的天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