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鸢蝶几乎不知?道要?朝哪个方向去,她?脱下?高?跟鞋,顾不得去昏暗里找放拖鞋的那层壁柜,就提着文件袋绕过屏风,朝昏黑里走去。

    刚转进客厅,她?手里的文件刮过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轻微响动。

    夏鸢蝶蓦地一停。

    与此同时?,昏黑的紧拉合着窗帘的客厅内,长沙发上,隐约可见模糊的被长毯似的东西盖成一条的影子动了动。

    那人声音躁戾低哑:“放下?,出去。”

    夏鸢蝶顿了下?。

    游烈可能不知?道是她?。

    就算他知?道、就算他不想见她?——刚刚走进门内这一路这种可能她?也想过了,但她?自己造下?的孽,总得她?来收场。

    是她?把他困在了七年前的那场夜雨里。

    她?要?亲手把他拉出来才行。

    夏鸢蝶想着,胸口已经?分不清哪个位置就泛起连成片的麻木刺痛。

    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夏鸢蝶朝沙发走近,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游烈。”

    刚掀起上身,躁戾难抑的游烈蓦地一停。

    几秒后,他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手腕,迟疑地想去触碰昏暗里夏鸢蝶的脸颊:“狐狸?是梦还是你……”

    那个不够确定的、翼翼小心的、却已经?本能敛压下?躁意的声线,叫夏鸢蝶眼?泪倏忽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贴到脸颊上:“对不起游烈……”

    就像七年前的那个女孩跪坐在沙发前,她?疼得微微蜷低了身,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淌:“对不起……”她?一边攥贴着他冰凉的掌心,一边声音涩哑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

    她?真的以为离开了她?他总会好?的。

    她?不想拖累他才离开的。

    她?以为像游烈那样光芒万丈的少年,他身边会有无数个追捧他、喜爱他、对他好?过她?万分的人。

    她?最不想他落入梦魇,想他一生?顺遂,不必颠沛流离不必磋磨委屈,想他风风光光做他高?高?在上的太阳。

    她?唯独没想过,她?会成为他心底最拂之不去的翳影。

    要?是早知?如此——

    “…哭吧。”

    沙发上,游烈终于起身,他嗓音低哑倦怠,用词也有些漠然。

    但那样说着的同时?,他却忍不下?,弯腰把沙发下?毯子上的小狐狸拎起来,一直到拎来身旁,又抱进怀里。

    就这么一会儿,狐狸的眼?泪都快淌满他锁骨窝了。

    还真是敞开了哭的。

    哭得游烈心口跟着一抽一抽。

    游烈咬得颧骨微动,他低下?头抵着她?,有些气?得无奈又声哑:“怎么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听话?。”

    夏鸢蝶好?几年没哭过了。

    这一次像是要?把攒了多少年的眼?泪全都掉干净,开始还能跟游烈重复对不起,后面已经?泣不成音。

    她?只是抱他抱得特别紧,从开始的手腕,到现在的臂膀,她?生?生?又死死地拽着他,好?像怕他会变成沉没进哪座深海里的孤独岛屿。

    游烈好?话?坏话?都说了,还是没哄住。

    最后他低叹着声,抱着他的狐狸仰进沙发里,把人在身侧扣着,自暴自弃地哑声:“行,放你哭。”

    他低折下?颈去,拿清挺的鼻骨抵着她?额角,吻她?哭得泛红温热湿潮的眼?角,“你淹死我好?了,小蝴蝶。”

    “……”

    那天的狐狸确实?哭出了水淹三军的声势。

    等终于哭得头都疼了,眼?泪也流完了,整只狐狸快要?脱水了的时?候,她?抱着想去给她?拿水的游烈的腰腹,不许他走,要?给他讲个故事。

    很简短的、干巴巴的故事,有点砸同传圈金牌口译的口碑。

    但是是她?自己的,那一年的故事。

    夏鸢蝶不是突然决定的,从那天在茶水间里,听到纪经?理说起游烈的雨夜情绪障碍,她?就已经?在那个彻夜难眠的晚上将这一段话?排演了无数遍。

    可惜哭得大脑空白,一句想好?的也想不起来。

    于是只能想一句说一句。

    夏鸢蝶也想过了游烈可能会有的很多种反应。

    他可能会怪她?自作主张,可能会恼她?向游怀瑾求助,也可能……

    但游烈的反应是她?唯独没想过的。

    他很平静,他只是无声地听完,然后将身侧的女孩往怀里抱得更紧,她?设想中的责怪一句都没有。

    如果不是就在这样一个雨夜,就在这样一座拉满了遮光帘如同牢狱又像深渊的房间里,那她?可能都要?以为这件事并没有给游烈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不然他为什么依然能对她?这样温和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