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奇怪。

    她有好多好多年,没有看到他穿这样?的卫衣了。

    那个曾经像最?耀目张扬的日?光一样?撞进她人生轨迹里的少?年,早被她丢在了那场漆黑无际的大雨里。

    “咔哒。”

    金属火机的声音在暗巷里清晰。

    夏鸢蝶眼皮一跳,绕过身,看见游烈低垂着漆黑的眸,他拢起的漂亮指骨间,火机被他随手捻出猩红到幽蓝的火苗。

    他薄唇间衔咬着根烟,低低垂着,烟盒攥皱在手里。兴许是他侧颜冷峻,眉眼也清冷漠然,神色间凛寒得侵人。

    察觉了夏鸢蝶过来,游烈抬眸。

    那根烟在他唇间,似乎被舌尖抵过,轻滚了下?,然后狠咬住。

    那一瞬里,游烈望她的眼底戾意?疯得慑人。

    “——”

    夏鸢蝶呼吸都被迫止。

    她怔忪望着他。

    直到那人垂了长密的睫,喉结深滚,没点上的香烟在被他咬断前拿下?,游烈徐缓地,一点点抑下?心底险些失控的情绪。

    他转过身,肩背靠抵在墙前。

    长眸垂睨着她,不知几秒,他垂了下?去,声音沙哑:“我说了别去,为什么?不听。”

    夏鸢蝶黯低下?眼。

    这个她无从解释,答案游烈也不会愿听。

    游烈显然也想到了。

    于是默然过后,他轻哑地嗤了声:“游怀瑾跟你说什么?了。”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夏鸢蝶仿佛在他的声线里,听出一丝压抑的颤音。

    像是…恐惧。

    游烈的恐惧。

    分辨清也难置信的那一秒,夏鸢蝶呼吸都被攫紧,等回过神,她从心底泛起彻骨地寒栗。

    她曾经最?羡他那颗从未滋生过自?卑与怯弱的,金子般坚硬又柔软的心。

    可原来游怀瑾说的是真的,那一年,是她亲手在他那颗一尘不染的心里覆满尘埃与阴翳。

    在夏鸢蝶滞涩的安静里,游烈眼角慢慢矜紧。

    他将那根香烟捏断在掌心,耳边像是某根弦绷紧,发出断裂前的锐鸣。

    游烈提腿,朝夏鸢蝶踏出一步。

    他站停到她眼前。

    “游怀瑾,又说什么?了。”游烈重复了遍,声音冰冷沙哑。

    夏鸢蝶一下?子醒过神,仰脸:“他,他说,helena科技新的融资轮,因为何家?,正处于停滞状态。”

    “所以?。”

    “他,让我说服你,和何绮月订婚。”

    游烈眼尾戾垂,半晌才低声:

    “所以??”

    夏鸢蝶有些难安地轻声:“如果不这样?做,那融资真的会失败吗?”

    “……”

    否定在唇边停住。

    游烈低着晦深的,光泼不进的漆眸,无声而?缓慢地掠过面前低下?头的女孩的额发,细眉,乌瞳,鼻尖,唇珠。

    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刀劈斧斫地刻进眼底。

    然后,在叫夏鸢蝶心跳都快停寂的夜色里,她听见那人声音低哑地笑了,腔调透着薄凉的寒意?。

    “是。”

    游烈看她身影轻晃,自?虐似的低声:“所以?呢?你要我和何绮月订婚吗?”

    “——”

    夏鸢蝶难抑地心口一颤。

    她仰眸看他:“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权利。那应该,是你自?己决定。”

    “不,你有。”

    游烈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盛,背光的眼底却更彻寒,那是一种接近情绪极致的,带着疯狂边缘的冷意?。

    他扶住她身后凹凸嶙峋的墙体,低俯下?身,故意?在她耳边轻笑。

    “你很清楚你有啊,狐狸,”抵着墙面的修长指骨缓慢扣紧,像是不在意?指尖血肉似的深扣。

    “系着我的,唯一的那根线,不是一直在你手里么??”

    夏鸢蝶惊栗,抬眸。

    她终于知道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是什么?了。

    游烈低望着她,眼神和那天晚上一样?。在那场盛大又嘈杂的夜色里,在那条风穿掠而?过,纱帘飞舞的阁楼天窗前,她最?后拉住他时,他就是这样?的一双眼。

    只是此刻更漆冷,绝然。

    她仿佛亲手将他推回了那座悬崖边。

    游烈望着夏鸢蝶,一字一句:“只要你松开,这一次我绝不纠缠。”

    他声轻,也哑。

    “只要你开口,我现在,就去何家?。”

    “——游烈!”

    夏鸢蝶终于从窒息里迫出那一声喑哑。

    她恼恨至极,想都没想就握住他手腕的指节,用力到深得要扣陷进去。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恼得,夏鸢蝶的手指都带点抖。

    游烈无声地阖低了眼,像是在确定什么?,看向她握他的手。

    来不及看清。

    身前那个单薄纤细的影子被他气得发抖地,但还是一点点贴近他,带着叫他灵魂都熟悉得颤栗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