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栖画:“最近城里不太-安稳,请了很多除妖师,你害怕的话,可以让士兵来找我。”

    栖画蹙眉:“我好像也是个妖怪。”

    好像,也是。

    奈落心中的笑意越来越大,面上是纯然的喜悦与信任:“如果你是,就真的太好了。”

    栖画:“?”

    奈落说:“你这么善良,如果你是妖怪,那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栖画没有回答。

    奈落了解她,她会不会保护,全凭心情,遇到了就帮帮忙,不是怜悯,纯粹是路上碰到了个挡道的小石头,随意踢开罢了。

    他又说:“你最近有想起来什么吗?”

    栖画摇头,又拐回刚刚的话题:“你刚刚说我会保护。”

    奈落:“嗯?”

    栖画微微蹙眉:“我没有妖力,没办法保护。”

    奈落心中的笑意又增加了不少。

    虽为妖怪,却柔弱的连人类也不如。

    那么——

    你的傲骨,就让我来折断吧。

    “没关系,有我,我是这座城池的少主,我会保护你的。”

    栖画点头,捧着热茶小口抿着,乖巧又听话。

    奈落心思微动:“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栖画眨眨眼:“好听吗?”

    奈落说:“叫栖画怎么样?你觉得好听吗?”

    栖画思索片刻:“很好听。”

    奈落没忍住笑了:“嗯,那我可以叫你画画吗?”

    栖画歪歪脑袋:“好啊。”

    奈落:“你可以叫我阴刀。”

    栖画:“好哦。”

    奈落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在天色染黑之前离开了。

    克制守礼,体贴入微。

    他营造出来的假象,也是栖画对他目前的印象。

    变故出在一天清晨。

    栖画院子外面聚集了很多人。

    “就是她,她就是妖怪!是她给我们带来了厄运!”

    这话好像也很熟悉。

    “把她赶走吧,是不是她离开了我们就能安稳了?”

    “不行!她是妖怪,已经害了我们那么多人,不能那么轻易饶了她!”

    “可她是妖怪,我们能打过她吗!”

    “能!我观察了,她根本没有任何妖力!”

    紧接着就是踹门声,还有不堪入耳的骂语。

    随即是人见阴刀饱含怒气的嗓音:“够了!”

    “少主,她是个妖怪!”

    奈落:“她没害过人,城里的事和她无关,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

    栖画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语气很凌厉,好像他的宝贝被欺负了一般。

    人见阴刀,是个很虚伪的人。

    栖画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的直觉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恐惧会放大人的情绪,又会转移成怒火,甚至可以凌驾在权威之上。

    门被踹开的时候,奈落眼神担忧,身影却很迅速,挡在了栖画身前。

    那些辱骂,愤怒,暴力,统统被他阻拦。

    ——但他见,栖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宛如看闹剧一般,看着这一切。

    他们都是跳梁小丑。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奈落看准时机,把栖画圈进怀里。

    “少主?!”

    血液从奈落的额头流下,沿着脸颊,慢慢滑落,他脸色苍白,吩咐亲兵:“把他们先关起来。”

    随即又说:“不管事情如何,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绝不是你们不明是非就可以动手的。”

    少主的受伤,唤起了他们对权威的恐惧,那是对上位者刻在骨子里的屈从。

    栖画目光落在他额头,看到鲜红的血液,似有一瞬动容。

    奈落带她回了宫殿,等级森严,且,沉闷无趣,

    他头上包了一圈纱布,若有所思,流言蜚语对栖画作用不大,他受伤,栖画似乎也没什么大反应。

    还真是冷漠呢。

    -

    宫殿里是没人敢和栖画说话的,她是妖怪,是不祥的。

    奈落在等,在冥界,栖画有丛云牙陪着说话,在这里呢?

    尽管她本质冷漠,但也不会真的时时刻刻去享受孤独。

    尤其是,周围是一群人的热闹,而孤独只是她一个人的。

    总会有那么一瞬,是会感受到某些孤独的。

    而她孤独的时候,就会想起来,人见城,只有他,只有他奈落,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从未因妖怪的身份怀疑过她不祥,还心甘情愿为她受伤。

    果然,栖画头一次主动来找他。

    她似乎瘦了一些,但眼神很灵动,不了解的看根本瞧不出她藏的最深的冷漠,只会觉得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我准备走了。”

    是准备,不是想,也不是要,是已经准备好了,即将就走了。

    她来,只是通知他。

    奈落有一瞬间差点压不住心中的戾气,但仍旧如常看她,只是有些落寞:“为什么要走?”

    栖画:“我留在这里对你影响不好,而且,也没必要留下了。”

    奈落垂下眼睑,纤长浓密的鸦睫打下一片投影:“没必要吗?”

    “画画,我以为。”他艰涩道,“我会是不同的。”

    栖画唔了声,看他。

    没有少女怀春的欣喜,也不是遭遇告白的惊讶,而是……平平淡淡,掺杂着审视。

    奈落浮现出几分怒气:“画画不相信我吗?”

    栖画:“没有呢,怎么会?”

    “有些惊讶,没有回过神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选择配偶,比较喜欢金钱交易的那种。”

    奈落愣了:“?”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栖画倒了杯水,推到奈落面前,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我付钱,他服务,要听话懂事,最好能全天随叫随到。”

    奈落眼中的怒色更重,咬牙道:“栖画!”

    随即又仿佛泄气一般:“即便,即便画画对我没有情意,也不必如此羞辱我。”

    栖画眨眼,她是真的这样想的,实话实说,只不过他不信。

    奈落平复了心情,给栖画分析:“现在外面不安全,如果你出去,很可能,没法活着出城。”

    “而且,你现在很虚弱,身上有伤,又没有妖力,即便出去了,又怎么活下去?”

    栖画是想着走一步算一步,是死是活都挺无所谓的。

    但偶尔也会有一个念头,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更何况,她还不一定是好死。

    于是她被说服了,留在了人见城,在人见阴刀的庇佑下。

    栖画觉得,她好像待在了一座牢笼。

    她是里面的雀儿,主人想起来的时候,就过来逗弄几下,想不起来,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门外的侍女在小声讨论。

    她是妖,听的一清二楚。

    “里面的那位,她可真不愧是个妖怪,勾的咱们少主魂不守舍的。”

    “可不是嘛,估计是个狐狸精,少主放着那么好的公主殿下不要,偏偏守着个妖怪,图什么?”

    “这妖怪还赖在这里不走,没皮没脸的。”

    “城主不是去请巫女了吗?等巫女来了,就能让少主看清这妖怪的真面目了。”

    “我听说,妖怪都很丑,你说她是不是把谁的皮扒下来按自己脸上了?”

    “快别说了,太吓人了。”

    “不过说不定啊,她原本的模样真的很丑很丑。”

    “希望巫女大人能让她现原形。”

    后面的声音渐渐变小,应该是离开了。

    栖画听的一阵无语,决定把狐狸精这个称号贯彻落实。

    ……比如,得先找一个好看的。

    等她把能接触到的男的都看了一遍,发现没一个比人见阴刀好看,就没了兴致。

    越发觉得无聊。

    奈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刘海盖着的是一道伤疤。

    “最近怎么样?”

    栖画:“很好。”

    奈落听出她语气不对,神色也恹恹的,试探性的抬手,轻轻地,缓缓地落在栖画头顶。

    她只是抬眼看了他,并没有拒绝。

    奈落笑了,已经初见成效。

    “画画如果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带你出去。”

    栖画眼神一亮,很快又熄灭:“不用了。”

    “你平常也很忙。”

    而且,出去她还会被骂也可能被打,总之为难的还是阴刀。

    奈落:“没关系的,陪画画这点时间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