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很怕疼,每次生病于之初让她去医院打针她死活都不愿意,从小到大几乎全是吃药熬过去的,除非是一些很严重的疾病,才会用打针来解决。

    小孩,还疼吗?陆之延敛了敛眉眼,也跟着她蹲下,硕长的腿交叠在一块儿,说话的语气夹着几丝温柔。

    于恬所有的五官被疼痛掩盖,差点儿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她抬眸,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猛然发现连蹲下他都比她高那么多,跟他说话时,她还是要仰视着他。

    也不知道这一想法触到了她哪个点,她霎时气得努了努嘴,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这么长的腿,这么高的个子,也不知道吃什么才长这么大的。

    陆之延以为她的疼劲还没缓过来,微凉的指腹轻轻揩过她的脸颊,把她晶莹的泪珠划去,嗓音低沉又暗哑,话里含着笑说:小孩,你怎么那么爱哭,那么容易哭啊?

    周围很安静,他的声音很好听。

    他的话不是责怪,而是无奈,仔细去听,还能听出来几分溺宠。

    陆之延倾身过去,凑近了她,淡淡的青柠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与他的声音同时落下的,是他轻缓而温柔的一个拥抱。

    他摸了摸她的后脑,轻声嘟囔:果然是小孩子。

    -

    夜晚,凉风鼓鼓吹袭着树木上的叶子,一轮弯月清浅地挂在苍穹,晕出一地的月光。

    今天是周五,于恬这个星期不打算回家。

    此刻,她正窝在寝室里拎着手机在跟一个人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缓低沉,说着十分官方公式化的语言,却不妨碍于恬为了这散漫又黏着点磁性的嗓音心跳澎湃。

    今天会议的内容挺重要的,大概是三周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学校会举行一百周年庆典,我们艺术团刚好负责当天晚上晚会的节目表演。其实,按原计划的话,明澈大学的一百周年庆典应该是在下学期举行,也就是你们大二的时候。但是因为这学期有领导要过来视察,所以临时决定改期了,直接变成了这个学期,也就是三个星期后的星期四。

    于恬听得很认真,声音轻软地嗯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今天艺术团才接到这个通知,很多小社团,类似于街舞社、舞蹈社,她们都还没有去排练设计表演内容。从明天开始,艺术团会比较忙,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盯一下,顺便帮帮忙,我有空我也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即便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恬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陆之延后面给她说的关于校庆晚会的注意事项和具体要求。

    两人心无旁骛地聊了半个小时。

    陆之延:记完了吗?

    于恬:没呢,学长,你再等等。

    好,你写慢点也没关系。陆之延极有耐心,静静地等待着她把刚刚所说的注意事项记录下来。

    唰唰唰的落笔声通过电流轻轻传到电话那头,于恬寝室里没人,张佳和秦瑜上选修课去了,林默默在街舞社不知道干什么。

    为了方便一边写字一边听电话,于恬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听着。

    男人一开口,低低哑哑的嗓音慢慢从手机里爬出来,仿佛就有一种桃花眼学长坐在她身边督促她记笔记的错觉。

    让她莫名腾升出一股紧张。

    最后一个字写完,于恬松了口气,撂下笔,声线软糯地说:学长,我写完啦。

    行。陆之延顿了几秒,把本子收拾一下,放好。

    于恬有些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他又耐心地复述一遍:把本子放好,笔也放好,乖。

    于恬很认真地照做,把本子合上,笔帽盖好,插进笔筒,咚的一声轻响,她仿佛听见那头轻笑了声。

    于恬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笑的时候,桃花眼轻扬,眼尾上挑,瞳仁黑漆漆的,藏着细碎的光。

    宛如一个高贵慵懒的灰色波斯猫,破天荒地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把你的世界一瞬间点亮。

    我收拾好了,学长。你是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于恬的声音莫名带了几丝轻快。

    她觉得学长肯定不会专门浪费这几分钟就为了监督她收拾桌面的,而是有事要跟她说。

    谁知,男人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两声,食指的指腹敲敲桌面,直接说:我们来聊聊天。

    于恬:聊天?

    对。陆之延说,第一次打电话,你就只想跟哥哥聊公事啊?小孩,来跟哥哥说说,为什么那么爱哭?还老是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