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可有一双手将他抱了起来,笑着问他’这是哪家娃娃,丁大点就出来跑腿’,那年他七岁,可因着长期吃不饱,看上去如同四岁稚童。

    那个女人说她也有一个儿子,不过比他小点,只是不在身边,思儿心切又可怜他,问他愿意不愿意给她当干儿子,她给他饭吃,少年同意了,姆妈不给他吃饭时,他就偷偷去干妈家。

    说到这,他停下来看她,见她神情复杂,了然的笑笑,知道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接着说:干妈有才,在她的教导下,他神童之名很快就从县城传出,他姆妈高高兴兴跟着他父亲走了。

    他父亲有十七个姨太太,十多个孩子,却只有两个男孩,因着他是‘神童’,姆妈便耀武扬威起来,对他要求更加严苛,却不知,他这个庶子,在父亲面前可有可无,在兄长眼里是眼中钉肉中刺。

    日子一天过的比一天难过,直到干妈赶到他身边重新教导,这个小家伙才得以保留一命活到现在,成了伤仲永。

    唐皎在心里接话,如此,韬光养晦多年至今。

    也怪不得他对黄家如此冷漠,他的姆妈只当他是个争宠工具,黄家于他没有半分亲情在。

    胸口闷闷的,张若靖却像是已然习惯,他不是一个喜欢把伤口给别人看的人,只是觉得这位小表妹能懂他,如同寻到知己般珍惜,更希望她不要阻了干妈认亲路。

    这个小表妹,手段虽尚显稚嫩,却不容小觑。

    小表妹,可放心了?

    她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眸子,哽了一下,回道:放心了。

    亲生母亲想见亲生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回,连张若靖为何处处提携唐家都清楚了,只是因为二姨,而后来唐公馆变成王公馆他不再插手,怕是因二姨和姆妈都去了的缘故吧。

    鼻头一酸,眼里便攒了泪,啪嗒掉进茶杯中,泛起波澜。

    张若靖:以后有时间,就多来这里走动走动,若能得你二姨教导,哪怕只学会她一招半解,都能受益终身。

    只有他知道,那个孤身一人在东北的女人,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达成今日成就,重返故乡。

    又有多希望,能得到亲人谅解。

    唐皎收起自己眼泪,将张若靖的话听了进去,前世她二姨就曾激烈反对她嫁给秦清贵,还提出将她放在身边教导,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

    她咽下这口茶水,嘴里苦味回荡,竟是品不出那最后一丝甘甜了。

    郑重承诺道:我会的。

    张若靖执起他的茶杯,一饮而尽,那便多谢小表妹了。

    他这是谢她同意来此,她若来,哥哥总会跟着来几次,有她牵线,姆妈早晚也会放下心中芥蒂。

    白嫩的小手重新倒了杯茶,同样一饮而尽,是我该谢你才对。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欠他一个谢字。

    柳树飒飒而响,如同在为两人鼓掌,月亮悄然爬至半空,半蓝的天空上,阴上一块黑。

    那树梢被晚风吹拂,落进张若靖的茶杯中,他露出半面贝齿,白得发光,你是该谢我,若不是我,你只怕现在都退学了。

    她缓缓睁大眸子,那天父亲饱含怒气指责她让校长威胁他,是你跟校长说要给父亲辞退的?

    竟是他弄的?

    辞退?他摇头,我可没有,只是跟校长讲,让他不要给你退学,是他自己主意罢。

    你打算怎么谢我?他凑上前来,脸上还带着期待。

    坏的冒水。

    唐皎有些小不自在:原来你说的是谢这个啊?

    张若靖:不然呢?

    想起他送的连环画,还没找他算账拿她打趣,故意道:还谢你呢,家里因为你差点吵翻天,都不说提前跟我通个气。

    倒打一耙,好本事,不过,论吵架,你输了?

    没有,关键时刻姆妈出现,打了个平手,现在家里就如同没发生这件事,正憋大的呢。

    重生回来后,一堆糟心事等着她处理,身心俱疲,忍不住和张若靖说道一二。

    最后这句话,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那是在她极信赖人面前,才肯表现出来的一面。

    对待敌人,应该像秋风扫落叶般残忍,不给他们可乘之机,他推推茶杯,小表妹,不要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谢我?

    唐皎转转眼珠,那不然,我给少帅量身定做一篇文章,将您和那魏佳琪的爱情故事,好好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