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变声器后,冲矢昴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嗓音沙哑。

    赤井秀一伸手掀开脖子上的仿真表皮,将薄薄的一层面具撕了下来。他又摘掉假发,露出自己原本的面目。

    乌黑的短发,浓眉、高颧骨,鼻梁挺直,相貌精致却不乏英武。

    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朝清司倾下身来,沉默不语地用力抱住了他。赤井秀一的皮革外套还沾着潮气,皮革的气

    息混杂着烟草味,将清司包围。

    赤井秀一名义上毕竟还是清司的前部下,清司隐约觉得他在以下犯上。

    但当他看到赤井秀一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时,清司那句“松手”还是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清司的手正搭在赤井秀一颈部,他摸到了对方被剃短的发茬。

    发茬很扎手,刺得皮肤又疼又痒。

    清司说:“你剪头发了。”

    赤井秀一点点头:“嗯。长头发太显眼了,容易被认出来。”

    清司推开赤井秀一的肩膀,向后退了十厘米。借着这十厘米空隙,清司看向赤井秀一的眉骨。

    赤井秀一的眉骨上,有一块红褐色的弹痕。

    多年前他们被敌组织袭击,赤井秀一为了保护他被子弹打伤,差点送命。

    虽然他们已经陌路,但清司很清楚,赤井秀一不会背叛他。

    .

    赤井秀一烘干了清司的毛衣。

    清司穿上毛衣推开房门,发现外面的雨势减小了不少。

    现在已经是午夜,临近十二点。

    富冈义勇向来遵循早睡早起的规矩,通常十一点不到就会入睡。家中内一片黑暗,只有二楼清司的房间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赤井秀一撑着伞将清司送到院墙外,清司双手攀着院墙,敏捷地跳了上去。

    赤井秀一轻声叮嘱道:“别被发现了,先生清司。”

    “嗯。”

    赤井秀一看着清司走到房门前,清司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消失在黑暗的门廊之后。就在赤井秀一准备离开时,他在清司窗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名黑发的男子站在窗帘旁边,影影绰绰。他傲慢地低头看着站在院墙旁的赤井秀一,长着一张极为美艳的面容,有一双细长的狐狸眼。

    那是人形的玉藻前。

    玉藻前用手指划了划颈脖,用口型威胁赤井秀一:“滚远点,人类。”

    夜色和大雨挡住了赤井秀一的视线,他看得不真切。当他再次看过去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

    周末。

    清司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的短信。

    [清司:

    晨安。

    今日上午九点,请前往xx町二丁目21号。

    敬颂春安。

    继国严胜 谨启]

    这条短信严格遵守书信格式,确实是继国严胜的风格。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清司更加一头雾水:“严胜君找我干什么?难道和童磨有关?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大概是紧急事件……”

    清司穿上外套,经过书房时,朝里面看了一眼:“义勇君,你在书房吗?”

    富冈义勇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春假剑道比赛的资料。他垂着头,神色非常认真,一一核对资料。

    “义勇君,剑道社的赞助方找我有事,我现在要出门了。”

    富冈义勇听见清司的声音,抬头应道:“好,记得早点回来。”

    清司跑到一楼,他推开门,看到了正在给花浇水的继国缘一。

    清司急急忙忙地从街道上跑过:“早上好,缘一君。”

    “早上好,清司。”

    继国缘一点点头,看着清司小跑着离去。

    继国缘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自言自语:“今天周日,他应该不用上课吧?”

    .

    清司打车来到继国严胜所说的地方。

    这里是一家料亭。清司穿过木门后,看到了一片尺树寸泓的幽寂园林。他踏着步石穿过这片庭园,抵达临水而建的房屋。

    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石桥边。他身穿黑色浴衣,衣

    摆上绣着花样繁琐的金色家纹。

    他朝清司鞠了鞠躬:“黑田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您的友人正在等候。”

    回廊蜿蜒曲折,清司跟在男人身后,来到最内侧的房间。

    房间外围着一片斑竹林,清寂幽静,只听得见鸟鸣和弹奏三味线的声音。

    男人打开拉门,清司脱下板鞋,走进房间。

    朝东的方向是一扇巨大的格子窗,阳光穿过窗纸,整个房间都浸没在明亮的朝阳中。

    一个男人坐在窗边。

    他银白色的卷发被梳理整齐,纹丝不乱。男人相貌俊美、肤色苍白,眉眼间透露出一股阴郁之气,连初春的阳光落到他身上,都变得清冷幽寂起来。

    房间里不仅只有鬼舞无惨在场。

    治和继国严胜跪坐在房间左右两侧,二人都低着头,神态严肃。

    鸣女端坐在墙角边,她膝上平放着琵琶,朝清司点了点头。

    清司:“……”

    他好想离开。

    鬼舞无惨抬起那双细长的凤眸:“恭候多时,清司。”

    第94章 [虫]

    清司的手快了脑子一步, 下意识地伸向后方尚未合拢的门。

    鬼舞无惨目光向鸣女扫去,鸣女立即应声,抱起膝上的琵琶。她真心实意地对清司说道:“抱歉。”

    清司:“……”

    “鬼”们虽已恢复成人类,“血鬼术”却并未消失, 以异能的形势留存下来。随着鸣女拨弦,清司身后的拉门传出“啪”的一声巨响, 门被死死封锁了。

    鬼舞无惨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清司面前,地上放着一个柔软的蒲团:“坐。”

    清司跪坐下来,发现继国严胜和治正看着自己。

    治双手合十,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继国严胜穿着毛呢大衣、腰佩武/士/刀, 用嘴型对清司说了句抱歉。

    鸣女突然侧过头, 看向身后,对鬼舞无惨说道:“童磨阁下到了,无惨大人。”

    鸣女再次弹奏琵琶。

    “血鬼术”改变了空间形态,继国严胜身后的屏风缓缓打开。

    童磨的嗓音在屏风后方响起,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场面, 声调轻快而爽脆:“黑死牟阁下,小清司在这里吗?我听你说他也在, 就立刻放下工作过来啦!”

    童磨等着面前的屏风缓缓打开:“诶,空间在移动?这不是鸣女小姐的‘血鬼术’吗, 难道大家都在?”

    直到走进房间时,童磨都还在念念叨叨:“我和鸣女小姐也有一两年没见面了吧?尤其是时代错乱的这半年, 大家都从来没有聚在一起”

    童磨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鬼舞无惨。

    面对童磨, 鬼舞无惨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耐烦:“给我坐下。”

    套间里没有多余的位置。

    童磨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他保持着微笑,一声不吭地走进房间内,紧贴着清司,在他身边坐下了。

    鬼舞无惨见两人肩膀相靠,目光渐渐沉下来。

    “清司,这个房间似乎有点冷啊”童磨没有注意到鬼舞无惨冰冷的目光,口是心非地赞扬道:“不愧是无惨阁下,那么快就发现啦!”

    童磨的膝盖紧贴着清司大腿,清司甚至能透过薄薄两层布料,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清司注意到了鬼舞无惨阴沉沉的脸色,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他深谙鬼舞无惨的喜怒无常,于是用手臂碰了碰童磨,压低声音:“童磨,安静点。”

    童磨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清司几乎错觉自己在和富冈义勇说话。

    鬼舞无惨忍了半分钟左右,他认为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鬼舞无惨忍无可忍:“童磨,从他旁边滚开。”

    童磨这才意识到鬼舞无惨正在发火,他站起身,笔直地朝旁边跨了一步:“是。”

    鬼舞无惨的视线回到清司身上。

    “如果不是看到了新闻,我还不知道你还活着。”他依旧是那副阴森森的表情,余怒未消:“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告诉我?已经三年了,你在故意躲避我吗?”

    清司不确定自己的“心声”是否还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