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迟北海伸出去接水的手顿在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接过那杯水。

    热水很烫,即便是他略有些剥茧的手触碰到杯壁也能感觉到尚且有些灼人的温度。

    大爷以为他不知道医生姓许,又说:“对啊!他姓许啊,他还有个女护士,他俩是夫妻呢,在这儿住着好些年了,就住在他那药房里头,就跟我这铺子差不多的格局。”

    说着又笑了笑,颇有些与有荣焉,“他俩就没离开过这地儿,我们这儿离市中心远,有个什么毛病的就到他那儿去,都说他俩是医者仁心呢!”

    迟北海听的直皱眉。

    “您说的是东街的那个……诊所?”

    “是啊,他俩每天都在诊所里,没离开过。”

    迟北海心里的怪异越来越明显,不对的地方都摆在了眼前,但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那些感觉都乱成一片,没法儿梳理开来。

    他点头“嗯”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放下手里的药,端着水杯喂季微尘喝水。

    一时间除了外间工作人员小声闲谈和摆弄机器的声音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季微尘不舒服,阖着眼缓着,抿了几口热水,干涩的嘴唇碰到烫人的温度,不禁让他蹙了眉心。

    半晌没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他略微睁开眼看了眼迟北海。

    “怎么了?”

    他见迟北海眉眼冷漠,眼神幽暗,身上还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在往外释放,但脸上却面无表情。

    迟北海听他问,缓了缓神色,柔声安抚他,道:“没事,胃还疼不疼?”

    季微尘按了按胃腹,小声说:“一点点。”

    “嗯,喝点儿热水,好些了我们回龛娱吃药。”

    老板听着又有点儿疑惑,走近了些问迟北海:“不是拿到药了吗?我看他还难受着,怎么还要等回去吃?”

    “药拿错了,我看岔眼了,小尘吃不得这药。”

    季微尘看了眼迟北海,瞳仁里还因为难受泛着湿气,但神色却清明起来。

    他撑起身子坐直些,微微喘了两口气,还有些头晕,他闭眼捱着一阵晕眩。

    眼前的天旋地转慢些后才睁开眼拿过刚才迟北海放下的药盒。

    是他常吃的药,并没有拿错。

    季微尘细细看了眼药盒,又好似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眼很难被发现的有些心不在焉的迟北海。

    他端磨了一会儿那盒药,里面的包装是好的,他皱眉凑近了想去看看配方,只刚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虽然这药里混着他时常吃的那款药的味道,可他仍旧能闻到淡淡的清苦味。

    真的十分熟悉。

    在眼前,也在记忆里。

    似曾相识。

    他五感贯来好的出奇,接触没多久的味道也能印在脑子里,只需稍稍思虑,便能想起那味道。

    季微尘看了好一会儿药盒里还没来得及拆开的暗色塑料包装,半晌将它塞进去,封上药盒。

    他冲着老板轻轻笑了笑,道:“确实拿错了,这药功效不同,对我没用,麻烦您了。”

    大爷摆摆手,像看自己的孙子一样打量着他,声音也不自觉放低,放柔,“嗨,多大的事儿,喝了我一杯热水就叫麻烦了?”

    “要不要再回去换一下,许医生人好,肯定不会介意的,况且东街离这儿也不远!”大爷好心劝他们。

    还不等迟北海出言拒绝,季微尘倒是主动开口:“不用了,我好了不少,药少吃也行。”

    “那也行,好了就行,是药三分毒,确实要少吃。”

    迟北海回过神来,才惊觉季微尘主动与外人交谈了许久,而且……

    他是因为对这药房的不信任,所以不放心让他吃着药。

    可小尘是为什么顺着他说这番话?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俯身解开季微尘的羽绒服,手探进去摸了摸他的后背。

    刚才走的时候忘记摸他后背,应该是疼的时候被冷汗浸湿,现在里面的衣服贴在后背上都有些冰凉。

    迟北海眉头皱得死紧,又抬手摸了摸季微尘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着凉了?”

    他确实感觉嗓子痒,一直忍着,这会儿放任咳嗽一声也是想让迟北海转移注意力。

    “没有,岔气了。”季微尘解释,让他安心。

    迟北海拧着眉还想再问些什么,忽而却听见外头陡然开始嘈杂起来。

    吵闹的不行。

    季微尘靠在床上在喧闹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何意的声音。

    他不悦地掀开被子起身,迟北海倒是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是扶着他,生怕他连站都艰难。

    季微尘看着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模样,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