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能醒过来的,他一定能醒过来,求求你,我求求你……”

    成年人维系的体面,在面对死别时,彻底坍塌,所有的无助与绝望全数散落。

    周凯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被抛弃小孩,孤立无援,绝望崩溃。

    医护人员红着眼眶,看着这位青年丧夫的男人,哽咽到说不出话。

    生与死,从此阴阳两隔。

    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走廊里回荡着周凯撕心裂肺地哭声,悲痛欲绝,所有的坚强盔甲被碾碎,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方向。

    听说,钟加白在病发时,其实是怀了一个小宝宝,因为病情凶险,选择了流产。

    若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病变,他们该会有多幸福……

    可人生就这样,充满了未知的变幻。

    说不准,哪一天灾难就降临了,还是灭顶之灾。

    爱情能超越生死吗?

    留下来的那一个,有多爱,就有多痛苦。

    慕淮红了眼眶,远远对着被推走的钟加白深深地鞠躬。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毛毛雨,像一根一根细短的针,簌簌落下。

    慕淮遇到了失魂落魄的周凯。

    “滴——”一声尖锐的鸣笛声。

    慕淮握住了周凯的手臂,迅速往后一拉,退到了路边。

    紧接着,灰色的车子开了窗,脾气暴躁的司机对着周凯一阵骂——

    “瞎子就别过马路,闯红灯不看路,嫌弃命太长了吗!”

    骂完后,开着车子走了。

    周凯闯了红灯,回过神时,看向了那消失在转角处的车子,说话时带着哭腔,“……他应该撞死我的……”

    “你知道吗,小白很闹的,最害怕孤单,整天吱吱喳喳,话很密,他一个人走了,肯定会害怕的。”

    “我也想和他一起走……”

    慕淮的手重重地落到周凯的肩膀上,沉重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发闷的心,“可是,他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周凯的视线模糊,看不清这繁华的世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

    “是他先追的我,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激动到整晚睡不着。我就喜欢装傲娇,可是看着他朝我走来时的模样,我真的满心欢喜。”

    “我们说过,要一起闯南走北,要择一个城市安家。他说喜欢北城,那我们就留在北城,一起打拼,哪怕有时很累,但也很幸福。”

    “我们的生活很简单,工作日时,和所有的上班族一样,赶项目做报告,实在是生气了,一起在家骂老板骂上司。消气了,我们就去夜市小摊吃吃喝喝。”

    “还有,我们连未来崽崽的名字都想好了,无论男孩女孩,就叫周夏至。因为我们就是在夏至那天相遇的,那么燥热的夏天里,他交课程作业,路过运动场时,看了几眼篮球场。”

    “……慕医生,我们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周凯紧紧地握住了慕淮的手臂,毛毛雨落在他的脸上,狼狈又可怜地说,“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这公平吗……”

    慕淮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这与公平无关。”

    公平么?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我好痛苦,心像是被针扎了千万次,痛得想死,可是我不能走,再痛苦……我也要活下去。”周凯蹲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藏起来,呜呜地哭着说,“小白是家中的独子,他的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我必须活下去……他父母那么善良的老人,要得到善终……”

    可是,活着的每一秒每一分,都好痛苦。

    世间太多牵挂,他不能无所顾忌地跟着离开。

    他要怎么办?

    咬紧牙关,痛苦地活下去,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太痛了……

    慕淮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周凯,眼泪夺眶而出,“周先生……”

    他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周凯无助绝望的模样,无限地放大,慢慢地模糊成了盛擎的样子。

    慕淮不敢想,难受得呼吸不过来。

    若是他的手术失败了,盛擎会不会也这样痛苦……

    那大哭包,怕是得哭晕。

    可是再痛,时间也会往前走,或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慕淮说不出让周凯坚强这样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陪在一边。

    雨越来越大,慕淮没有撑伞,陪着周凯淋雨。

    周凯哭过后,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稍稍地找回了理智,感激地看着慕淮。

    “我送你回去吧。”慕淮说。

    “谢谢你,慕医生。”周凯蹲麻了,摇摇晃晃地走。

    慕淮淋了一身湿,回了家后,灯没有开,盛擎估计在公司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