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执地认为,镖头之位,永远只能属于最强者。

    尽管比赛还没有开始,似乎结局早已定好。刚刚从疲惫和悲伤中走出的众人,看着这一对实力悬殊的对手,不禁陷入了沉默当中。

    荀彻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有些嘲笑自己一时的心软。

    既然如此比试便定在三日之后。各位意下如何?

    五日。海月咬了咬牙。

    好,五日就五日。

    夜半。今夜无月。

    海月立在窗边许久,直到客栈里的灯都熄了,外面街市上的马蹄声吵闹声也都停了,她依然没有丝毫倦意。

    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景唐将她从沙漠中带出来的时候,心里那惴惴不安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如此疼爱她,再也没人为她遮风挡雨,也再没人愿意陪她一同长大。

    每当她一想起那个严肃,可爱,古怪的小老头,那个喜欢捉弄她的大师兄,还有那些可亲可爱的师伯们,海月便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胸腔里像是有什么在狠狠地抽痛着。

    漫漫长夜中,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着。

    景唐斜靠在床榻旁,雪白的衣衫层层叠叠地散落着,衬得他宛若谪仙一般。

    而他手里不曾握着戏文话本,却捏着一本厚厚的国书。抬手一掂,竟有千斤之重。

    小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盏热茶递给景唐道:少主,别看了,早些歇息罢。

    景唐接过茶来,摇了摇头,继续盯着手中那封看了千万遍的国书。

    大明青海府兵变,屡派兵马镇压皆不奏效...谨以此国书,如同陛下亲临,愿借乌斯藏精兵良驹,奔袭西境相助。若得度此难关,大明愿重撰边关贸易通协,并增派使臣往来两地,以修万年之好

    小曾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却陡然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问道:小曾,我们离开燕京已经一年多了罢。

    小曾费解地点了点头,道:已经一年又三个月了。

    颉漠之乱早在数月前便陷入僵局,朝廷屡派兵马增援却接连告败,如今叛军与京师只隔数十个州府,倘若不能尽快抵达乌斯藏送上国书借兵支援,恐怕万里江山便要沦入他手。

    景唐一声长叹,重新合上了国书。

    小曾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一同陷入沉默。

    你可知,长久以来,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

    什么?

    景唐将茶盖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气氤氲着,仿佛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境。

    这的确不是一场梦境,因为那个痴缠着他的思绪足足三年之久的疑惑,直到如今却仍旧会使他在凌晨惊醒。

    长城军覆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没等小曾开口,他又道:

    即使青海暴动声势浩大,地方军无力镇压,可驻守在嘉兴关的二十万长城军是大明在西洲战力最强的军队,缘何能在短短百日之内为敌军所破?

    这不像是对旁人提出的问题,竟像是他在同自己讲话。

    一如既往地,他感觉到头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几乎不能再思考。

    少主,这件事你从三年前得到嘉兴关陷落的消息时就已经开始调查了。也是因为这件事,与侯爷也有了嫌隙可是少主,当年的真相有谁能知道呢?

    景唐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声。或许当年的旧事,也许只有在天之灵才能够亲口告诉他罢。

    这时候,他们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顺着庭院的方向去了。不一会儿,院中便又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是谁出去了?

    不知道,像是从海月姑娘那边儿传过来的声音。

    听了这话,景唐便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推门出去,回头对小曾说了一句:你先歇息,我去去就回。

    待他到了外面,却只看见一个素衣的身影正牵着一匹马走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随手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紧跟着出了客栈。

    景唐出了客栈,四下寻了,却并不见那个身影。只看见东边地上有些扬尘,便猜想是朝着那边去了。随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那素衣的身影就是海月。景唐似乎怕她悲伤过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夹紧马肚,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海月。

    这一晚的沙漠没有月光,显得格外漆黑空洞。景唐暗暗记下了周遭的环境,并且始终和海月保持着肉眼可以看见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奔驰在沙漠里。慢慢地,海月的马似乎有些跑不动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海月便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手里还拨弄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