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付之一笑,看向江央坚赞的眼神已没有那般恨意,而是平静如水。她规矩地向江央坚赞行了礼。只见江央坚赞唇角渐渐浮上一层笑意,颌首回礼。

    海月姑娘为何看着我们发笑?

    海月欠身道:我见两位仪表不凡,不自觉便有些看痴了。让赞普见笑。

    是这样江央坚赞故作明白的样子,手指却自袖中抽出一本手掌大的册子,迅速地看了两眼。

    景唐的目光轻飘飘地看了海月一眼,并未出言。

    只见江央坚赞将那小册子收回袖中,笑道:那么,海月姑娘觉得我与特使...哪位更佳?

    海月面上波澜不惊,笑道:两位皆不是凡俗之物,赞普如圭如璋,端的是玉叶金柯。而景大人霞姿月韵,犹如一块璞玉。二位相得益彰,又怎有更佳之说?

    只见景唐略一躬身道:我只中人之姿,项镖头谬赞了。

    可江央坚赞却依旧站在原地,颇有些瞠目结舌。

    海月这一席话,怕是要了他多年的汉语修为。

    只见江央坚赞涨红了脸,只好讷讷道:海月姑娘出口成章,方才的话,我竟只听懂一个开头一个结尾,怕是要惹得两位见笑了。

    海月看了他一眼,笑道:赞普赎罪,海月并非有意为之。

    江央坚赞摆了摆手,又从袖中掏出小本,翻了两页,却并未寻到海月方才说的那几个成语。他脸上露出一阵短暂的失望,旋即又道:

    今晚我为各位准备了接风宴,请届时两位一定赏光。

    景唐躬身道:是。赞普盛宴,臣定然赴约。

    海月也欠了欠身道:海月遵命。

    江央坚赞走后,景唐便带着海月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向侍女要了些热茶,就着小几上的茶碗为海月倒了一杯,坐到软垫上道:你知他听不大懂汉语,又为何要戏弄与他。

    海月将茶碗托在手中暖手,颇有些不在意地道:都是些好话罢了,又没有欺负他。

    景唐瞧着她,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话头转到了旁的事情上。

    这王宫里着实有些闷了,你打算做些什么?

    睡觉。好久没有这样不用担惊受怕地睡觉了。

    景唐心里倏然一紧,面儿上却笑了笑,道:好,等你养足了精神,我带你去城里转转。听说这里的夜市十分热闹。

    这里有夜市?海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景唐。

    是。每个月十五会开放,一直开到下旬。

    那我们今晚便去吧!

    景唐挑了挑眉道:恩?

    今晚就去吧!

    你不睡觉么?

    明天可以睡一整天。

    景唐无奈地笑了笑,道:好。等吃过晚膳,我们就去。

    夜市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不用吃晚膳的。

    晚膳要与赞普和各位朝臣一起,不可胡闹。

    那...你记得少吃一些。

    好。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只见海月渐渐泛起了迷糊,便就着景唐身旁的软垫睡在了地毯上。

    好在西洲民风开阔,并不忌讳男女共处一室,也不怕多出什么旁的闲话来。

    景唐站起身来,从自己的床榻上取了一张毯子细细地替她盖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海月的睡颜。

    午后的阳光自敞开的窗子照进来,像金子一般撒了一地。

    正在这悄然无声的时候,门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似乎往寝殿内打量了半晌,便安然立在门外。

    景唐抬头看了看,小心地站起身来,唯恐惊醒了海月。

    他走出门外去,随手将大门关上了。

    只见一名侍卫在门外站着,神情竟是一反常态的严肃。

    他自袖口取出一柄断箭,道:

    大人,这是江央赞普御用的羽箭,是我特意寻来的。

    景唐接过断箭,食指指腹不经意地在箭身上摩挲了一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有劳了。

    侍卫觉察出了景唐不同寻常的语气,也并未追问缘由,便应了下来。

    景唐走回寝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合拢。

    阳光透过琉璃窗子上的图案照了进来,在他脸上撒下一层斑驳的光斑,几乎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神情。

    而他看向地摊上沉睡的女孩时,眼里却尽是温柔,还有些许歉疚。

    他早已瞒着她开始查当日发生在黑沙漠里的夜袭,得到的线索越多,矛头便越是指向江央坚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