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他的半边脸已经慢慢结了痂,却依然有些触目惊心。

    海月眼里满满都是心疼,她轻轻抚上他的脸,手上的血珠却擦到了她脸上。项宁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两只手,自衣角扯下一块布来,轻轻替她擦拭着。

    他许久未曾用过的语言,如今再说出来是那样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月儿,你怎么会在这?

    她眼眶一下子便通红了起来,却不敢耽搁,只得快速地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

    项宁面色大变,道:听我的话,你回去。这里太危险了,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会写成纸条想办法传给你。

    海月紧紧地拉着他的袖子,几乎要哭出了声:小师兄,我怕你走了又不回来。

    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要汹涌而出一般,他紧紧地将女孩抱在怀中,轻声道:我会去找你,总有一天。月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不要每次都与我说同样的话,小师兄,你随我走吧。西宁卫里粮草充裕,还有好大夫。你跟我走,好不好?

    她的手死死地扯着他的衣领,直至那一截皮肤裸露出来,上面布满了黄斑。

    我求求你了,你跟我走吧。

    项宁用力将她的手掰开,又不敢真的使劲儿,唯恐伤了她。他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寒霜,他将海月的双手拢在一起,道:我中的是沙漠里最毒的药,必须每日不停地服用这□□才能存活。如今我在这里,尚且能为你做些事情。

    项宁说着话将她安抚了下来,自袖中掏出一根银色的发带来,塞进她的手心里握紧。

    我出来这么久,身边竟无一长物,唯有你送我的银色发带。从今往后,我给你的纸条必会用这一根绑着。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

    项宁带着她出了颉莫军大营,便未再往前走。他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眼睛里却无丝毫波澜。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自往大帐方向去了。待他寻见那命令海月搬运醉心花的将领,便找了个由头将他带到了隐蔽处去,只银光一闪,便叫他没了动静。

    *

    海月自地道回到城中,落登也正在原地等她。她手中紧紧握着银丝线,像是还带着项宁的体温一般。如今还不是可以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握紧拳头,自去城墙上将云顿铁骑调回西宁卫。

    中军大帐之中,海月一口气喝下一碗奶茶来,道:我此番去了一趟,颉莫军果真是请来了好帮手。有许多人并不像是他们的人,却能在他们的大营里自由穿行。还有成堆的醉心花,他们用来熬汤,一碗一碗灌下去,人便没了知觉。

    边巴的眉头微微蹙起:如今更是不能与他们打硬仗了。好在几个城门都还能坚持得住。看来我们还要从源头断绝这醉心花啊。

    海月摇了摇头,道:不如就从这花下手,让他们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说的在理,但颉莫军士兵们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这药对身体的害处吗?

    两人不禁陷入了沉默,正在这时候,秀齐却突然走进了军帐中。他脸上冒了些青茬,眼下也有些淡淡的乌青,一看便是一夜没睡。他的神情却有些兴奋。

    他走上前便道:元帅,将军,我找到了醉心花的副作用。

    海月忙请他坐下,轻笑道:醉心花的副作用,难道不正是它的药效吗?

    秀齐摇了摇头:醉心花服用过度,固然会给神经带来无可挽救的损伤。但我翻阅古籍,查证了醉心花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过了药效之后,患者会全身无力,平日里极小的创口所造成的疼痛会被无限放大。这正是滥用药物,麻痹神经的结果。

    海月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道:军医此番可是帮了大忙。

    不敢,我虽不能上场厮杀,能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天色渐深,军医还是要歇息几个时辰再到前线去。

    是,那便告辞了。

    秀齐走出了大帐,海月便急不可耐地拉着边巴看起了周边的地图。

    长岭

    海月摇了摇头,道:长岭的驻军是用来防守雁北草原来的敌军,不可擅动。

    边巴表示赞同道:那么如今能动的兵力,也便只有东平、朱雀关一点的兵力和山阴盟军了。

    落登坐在一旁道:若将军需要,我今日便出城去将山阴军调来。

    海月摆了摆手道:山阴的兵力要固守家园,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我这就给东平城里传消息,请朱雀关守将带兵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