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眼神黯然,自低下了头,心间不由地浮起一层酸涩。

    齐王自人群中而出,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听他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梦奚能由陛下亲赐公主封号,实乃大幸。

    孟鹤,朕知道西洲路遥,你们做父母的定也舍不得。不过朕定不会亏待与她。今日,便封浔阳郡主为襄国公主,从此便得享公主仪制。

    谢主隆恩。

    皇帝又朝另一个方向道:礼部,公主的嫁妆准备的如何了?

    礼部尚书自人群中走出来,道:一应仪制均按照公主出嫁的标准准备,又按照陛下的嘱咐将送往象泉的礼物全算在了里面。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公主的喜袍颇有些费神,不过最多到二月中旬便能全部备齐。

    海月听到这里,连呼吸也沉重了许多。荀彻站在她前面,忍不住微微侧目看向她,只见海月垂着头,全无晨时的精神气,不由地有些心疼。

    不知怎的,海月偏想起了见到阿林的那一日,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喜袍。她从不羡慕旁人成亲时穿的有多华丽,可这当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又忍不住酸涩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天命难违,江央坚赞又会不会为了她拂了大明帝的面子,亦或者,他会心甘情愿地接下这门婚事?

    可她不在他身边,就不知他的答案。

    也许这世上没有人生来是对自己全然自信的。即使是这世上最偏执狂傲的人,也总有不敢面对的人或事。

    在那些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有的是别人看不见的阴霾。

    骠骑将军。

    只一言便将海月拉回了现实之中去。海月有些局促地走出队列,学着几位重臣的样子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听候皇帝的旨意。

    阳光从背后敞开的大殿照射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末将在。清冽而简单的字眼,却足以使人纷纷侧目看她。

    襄国公主自幼长在京城,从未出过远门。你刚从西洲回来,对那里自然再熟悉不过了。朕便派你护送公主前往西洲如何?

    她的心陡然一沉,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她是想回到西洲去的,可并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去。见她犹豫,荀彻刚想站出来替她说话,却不曾想景唐竟从一旁走了出来,跪到她身侧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爱卿但说无妨。

    护送公主和亲虽然要紧,但陛下向来又最是体恤将士。骠骑将军归京不足一月,倘若又要远征塞外,恐怕有些不妥。想必陛下心中定有更合适的人选罢?

    不瞒你说,这事还是贵妃今日向朕提议的。朕也考虑到骠骑将军刚刚与京中亲友团聚,所以才问问她的意思。

    海月心中微微一动,一股淡淡的梅香慢慢飘过来,却是一模一样的淡漠与疏离。

    只见景太尉又站了出来,笑道:犬子所想并不如陛下周全。骠骑将军虽在收复青海立下大功,但因临时授封在京中根基尚且不稳。若能再护送公主出塞和亲,便又是大功一件。想必骠骑将军也会同意的罢?

    景唐直起身子,似乎并不畏惧自己的父亲。他沉声怒道:太尉大人此言差矣。倘若收复青海还不算首屈一指的大功,微臣不知还有何等功勋能与之相匹。骠骑将军既无心朝堂,也得到了陛下的首肯,又何必要在意是否在京中站稳脚跟?

    朝堂之中众臣见这父子二人对峙的局面,便有些窃窃私语不断响起。海月微微侧脸,以极小的动作向景唐摇了摇头。

    见她眼睛里带着许久不见的如水一般的温和,景唐的冲冠之怒瞬间便被浇灭。

    她直起身子,沉声道:禀陛下,末将愿意前往。

    皇帝的脸色缓了缓,道:倘若爱卿实在不愿离京,朕也可另觅良将。

    她再一施礼道:陛下无需费心寻觅他人,末将自信可以胜任。

    原本沁入心扉的温和,却瞬时变成冰霜刺痛了景唐。她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么远,她还是想回去。

    好。那便加封骠骑将军西洲询安使,待象泉有了回复便送公主前往。

    末将遵旨。

    *

    散朝之后,海月嘱咐了荀彻几句,便独自一人去追早已离开大殿的景唐。

    谁知四处寻他不得,却碰巧见到景唐的父亲景太尉。

    即使心中有着诸多成见,海月却不得不上前见礼:末将见过太尉大人。

    骠骑将军免礼。若是要寻犬子,不如去城西街角的茶楼去瞧瞧。他往日烦闷时多会去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