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很沉,他伤得很严重,每一口呼吸都疼,还没有人知道他恢复了知觉,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命真大,竟然没死,可他明明记得那爆炸……

    还有,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如何了。

    朦朦胧胧间,他听到有人在icu的声音,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在说话。

    “嗯,确认了,唐泽明死了,活下来的那个是缉私队的。

    “是,他应该还来不及,什么也没意识到,不会透露出什么。

    “你说他那个搭档?我们会看着的,如果发现他知道了什么……嗯,你放心,都会处理好的。

    “我听到声音,有人进来了,挂了。”

    陡然间那声音突就化成了一条蛇,缠上了颈脖,越绕越紧。

    他想要摆脱这颈脖上的窒息感,身体忽然又能动了,冲出门外,走道上全是镜子,到处都是镜子,镜中不断出现一张近乎完美的脸,他感到熟悉又陌生,这是谁。

    他听到镜子不停碎裂的声音——

    手机铃声,急促的敲门声,终于将温冷吵醒了。

    他才从沙发上直起身,人还没站起来。

    门自个儿就推开了。

    昏暗的光线里,任开闪身出现,温冷看着他,任开自个也愣住了,他的手上还明晃晃拿着个撬门的小工具。

    “呃,打你电话只听见铃响,我看灯开着,敲了一阵却没有人应门,我……怕你出了什么事。”

    任开解释的话出口,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他这是在做什么,好像念头刚起来还来不及思考,行动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温冷一时没有作声。

    他和任开同时意识到了,这是种典型的创伤后遗症表现,应激反应,之前只是没有触发条件,现在任开有了新搭档,问题被暴露出来——他会对搭档的安危产生过度反应。

    温冷无意挑破这事,他缓缓开口,“我受伤后,一直有睡眠问题,有时候很容易困,有时候又无法休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我吃了点镇定安眠的药。”

    温冷解释清楚了,看着闯进屋子的任开,随手将沙发上散落的薄盖巾团到茶几上,顺势掩住了那儿的几页纸,他索性端坐沙发里,也不起身了。

    他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未接电话排满了整整三分钟。

    “你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公事,你应该在办公室就会电话,如果我一直不接,你会找人来叫我,你不会因为公事亲自来找我。”温冷肯定道。

    任开对他的态度显然是能避则避,公事可以公办,不用亲力亲为。

    “你现在直接就找上门来,发现没人应门才不停地打电话,什么私事需要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半夜来敲门。”

    任开局促了下,很快又恢复坦然,甚至带着某种希冀的冲动,认真对温冷道:“我想买你那只打火机,价钱由你开。”

    第12章

    温冷听了任开的请求,伸手从后腰掏出火机,轻启盖子,火苗在幽暗的空间里不停摇摆。

    “你说这个?”

    任开紧盯着打火机,“嗯,价钱由你开。”

    “我不准备卖了。”温冷啪地关上打火机盖,火苗掐灭。

    “你……”任开硬生生把骂人的话给吞了回去,他长出口气,站那儿换了下姿势,才能试图好好说下去。

    “你都去当铺了,你这是缺钱也好,不要了也好,我一百个诚心问你买,你让给我就行,其他的都好说。”

    温冷看着手里的打火机,把玩着转了个圈,“我说我要卖掉它的时候,你还记得你的反应吧?”他抬头,看向任开的眼睛,“只要我把它卖了,不论我卖给谁,你都不会高兴,包括买主是你自己。”

    任开一愣,“怎么会?”很快,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落到温冷的眼里,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

    “因为你在意的,是我把唐泽明送的东西卖了,不要了。你当成宝贝的,我卖了它换钱,还扔掉了唐泽明的心意。

    “他不在了,我明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却不仅没留着作纪念,还想要卖掉它,彻底抹去唐泽明的存在。

    “是这个举动本身让你无法忍受,让你愤怒,而不是某件具体的东西。所以卖给谁都一样,你也一样。只要我卖了它,你就会从心底生出怒气。”

    “我生不生气很重要吗?” 任开感到棘手,这家伙油盐不进,还和他胡扯些什么歪理。

    “重要。我关心在乎你的态度,因为我关心手头的案子。我们现在有个女尸案,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所以我在乎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顺畅,在乎能否处理好刑侦办案的方方面面。”

    温冷语气平静,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