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空身后的窗棂爬上了火舌,眼看立柱,木梯栏杆都将着火,烟气渐渐散出。

    温冷不再犹豫,“如果你真的是柯成,那我就是——唐泽明。”

    火中传来长长叹息。

    “真是……因果圆满。贫僧可以去了。”

    楼梯转眼已经着火,温冷将手中的帷幔大幅抖开,包裹住自己,转身向下冲去。

    因楼梯上陆续滴了香油,哪怕塔身漆过防火材料,火势一旦起来,蔓延得极快。

    温冷飞奔直下四层多,在接着下第五层时,一截木梯突然从中断裂,他左脚踩空,直接陷进了半条腿。

    温冷迅速想用双手撑起,然而木梯像是到了极限,一挣扎孔隙就裂得更大,温冷使力的右脚处也塌了一块,没两下他竟是越陷越深了。

    烟气像地狱的使者追来,弥漫开后熏得人睁不开眼,温冷不断咳嗽。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大约只能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身体彻底陷落,这浮屠塔也是他自身的因果了结处了。

    温冷咬紧牙,屏住呼吸,手臂撑开,发力,最后一下,他半腾起身子,左腿被扯出血痕,右腿则幸运地已经脱困,踩稳了一侧的阶梯。

    他最先陷落的左腿渐渐拔出到膝盖,眼见小腿也被带了出来,突然用来支撑的右脚下“咔嚓”声清晰传来。

    温冷心中凉透。

    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在此时整个将他扯起,温冷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力过,被人像个破布娃娃般直接就拎了出来。

    任开拽着他踉跄地跑了半层,一把将他推出到二层平台上,自己也跟着摔在平台的观景台上。温冷这才意识到,任开刚才是肾上腺素爆发,那一下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温冷返身摇晃着拽起任开,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观察了下塔身下四周的地形,温冷刚确定完,火舌追来,他拉着任开就跃上围栏,两人一跃而下。

    烈焰在身后紧追,风声呼啸,重重落地后,两人借力翻腾了几下,直到卸了撞击力,滚出危险范围才停下。

    刚想松口气,温冷身上带的零星火点遇风又燃,任开抬眼看见,再度冲起来,抓住已经脱力的温冷,紧紧抱着他在地上翻滚,再翻滚。

    直到火星全灭,温冷仰面喘气望向天空,任开躺在他身旁,半天后才哑着声问:“你就不怕我赶不上?”

    温冷勉强笑了下,任开这是认定自己骗他去藏经阁了。“我还猜不到他要自焚。”

    “他都自焚了你还不赶紧下来。”

    听出任开极其不满的语气,温冷勉力翻了个身,侧躺向任开。

    眼前人黑发凌乱,英俊的侧颜擦到几抹烟灰。温冷很想伸手触一触任开,被任开抱着打滚的感觉黑暗,混乱,疼痛,又奇怪地叫人留念,根本是在梦里,而现实清冷,宁静,让人疏离,他只能默默看着他。

    任开感受到温冷的目光,他心知肚明,他救温冷时可以什么都不想,但人就这样躺在他身边时,他心绪难平,他顶多做到现在这样,不动不反对,任由他看。

    温冷忍不住贪看任开,还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出口,难得的美好平静就会离他们远去。

    他到底开口:“我在上面拖得久了,是因为觉空说,他就是柯成。”

    任开果然猛地挺身坐起来,“你和他确认过?”边问双目边紧盯住温冷。

    温冷缓缓支起身,平静又肯定道:“我问过,也确认过。我相信觉空的话。”

    任开从温冷的眼睛里看到了百分百的确认。

    他茫然地站起身,踉跄地走了两步,回头对温冷道:“你是说,害死唐泽明的人就这么死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毒气罐呢?你问出毒气罐的下落了?”

    温冷摇了摇头,艰难开口:“抱歉。”

    任开握紧双手,几秒后,他发泄着大喝出声,两人身后的浮屠塔已经燃成地狱,火光冲天,照亮半个山麓,任开的喊声传入山林又湮灭,只剩远处,渐渐传来消防车辆的声音。

    温冷站起身,走到任开身前,望向他,眼前那双黑瞳里映出清晰的燃烧宝塔,火焰熊熊燃在那双眸中。

    “毒气罐的事,或许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温冷的话将任开从情绪中唤醒,他看向温冷,“你是说卢志强?不,不止,还有今晚逃掉的那人。”

    温冷点点头,他转向浮屠塔,现在他和任开并肩而立了,那双摄人的眼中也同样燃起了火焰,“和我们交手的,可能从来就不是柯成。大成哥另有其人。”

    几公里外的河道上,男人正在回忆几分钟前的电话。他脱困上船后给觉空打了电话,铃声响了片刻才接通,觉空的声音听起来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