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

    身后刺耳的喇叭声惊醒了任开,他从红灯等到绿灯,又错过了大半个绿灯,他恍惚地将车驶到路边,不得不被迫停下。

    任开双手搁上方向盘,深深透了口气。

    思绪又飘到了那只限量版黄铜打火机,他对温冷最初的怒火全都来自于它,当时他发火前刚好在质疑温冷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案发现场,接着温冷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现在回看一切变得清晰,因为温冷怀疑唐泽明的死,在跟踪高健。

    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打过方向盘上路,回局里问监控台调了半年前挟持人质案的相关监控录像。

    他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深夜,任开终于翻到自己要找的画面,由两组不同角度的摄像头拍摄录下,一个削瘦的男人带着棒球帽,穿着卫衣,压低帽檐从镜头里走过,整个片段很短,每组画面不过三四秒。

    任开来回播放着这两组画面,温冷和他并肩走过无数次,还有不少时候,他走在温冷前面,他是队长,本该冲在前面。

    他见过温冷的背影吗,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任开可以肯定地是,他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温冷走路,温冷没和任何人走在一起,独自一人匆匆而过,是最自然最匆忙的姿态。

    此刻,任开站在镜头外以第三视角清晰地看着,帽檐压得太低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见温冷的脸。

    任开最初注意到这两组画面的理由很荒谬——他以为唐泽明走过了镜头里。

    他一度以为自己看得太疲累,夜深出现了幻觉。

    任开关了机器,神游般回了公寓,看着床头的相框,里面的唐泽明眼中只有镜头外的他,嘴角带出个极浅的弧度。

    昨夜的大雾山,那个从雨中栈道走出的身影,望向他的神情重叠到眼前。

    任开单手掩面。

    如果有个人,走路像一个人,骑车像一个人,吃饭像一个人,神情像一个人,甚至连需要训练成千上万次的开枪,生理心理上都极私密的接吻都像一个人,那么他只可能是……

    结论跳出,任开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彻底疯了。

    第81章

    这一晚过得浑浑噩噩。

    太阳还没升起,任开已经驾车停到了温冷所在的楼栋前。

    四下里幽暗,宁静,任开在车里坐到路灯熄灭,天光大亮,这才动身上楼,敲开了温冷的门。

    “出事了?”温冷皱着眉,头发有些凌乱。

    夏日天亮得早,客厅的时钟才指到六点。

    任开很想回答是,出大事了,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道:“没,我顺路过来看看你退烧了没?”

    没出事就好,案子追得太紧,温冷整个人都是绷着的,他缓了神情,让开道,转身进了卫生间。

    任开扫了眼客厅,破碎的器具,摔坏的桌椅还没来得及全清理出去,无处安放的杂物更是堆在角落,才过去一天,屋子的主人显然还没空去管这些杂事。

    何况温冷还发着烧。

    任开匆匆看过,记下自个儿造成的损失,闪身进了卧室。

    正中的大床上,软绵的枕头陷落了大半,薄被随意地半掀在旁,白色的床单上有几道微皱的纹理,到处是私密的睡梦痕迹。

    任开迫使自己忽略眼前一切带来的遐想,趁着温冷在浴室洗漱,他迅速拿出一次性塑封袋,从枕头铺盖里捡出符合条件的头发。

    dna检测需要带有发囊,时效越短越好。

    站起身,任开意识到温冷睡觉的位置偏左。

    和唐泽明一样。

    他抛开脑子里的念头回到客厅。

    等到温冷从浴室出来,任开已经往外搬了几次破损的家具,下楼时只要再带上最后一波就行。

    温冷勾起了唇角,示意自己都准备好了。

    任开自然道:“我用下洗手间。”

    他关上门,迅速从梳子上采集到了足够多的样本,整理塑封袋时瞧了眼洗手台旁搁着的水银温度计,温冷还是有一两分低烧。

    出来时,任开道:“我送你去局里。”

    发烧的人还骑什么车,退了烧都得乖乖坐两天车。

    温冷看向任开,没提任何异议。

    他能察觉到任开有那么点不对劲,但过去一天一夜发生的事全是让人头疼的,从案子到私事,至少任开现在不准备审他,这就很可以了。

    临出门时,温冷在门廊处忙着穿鞋,任开望了眼鞋柜上随意散落的几只打火机,那只黄铜的不在其中。

    温冷套着鞋,头也没抬,“在卧室的抽屉里。”

    任开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勾了下嘴角,跟着温冷出门。

    站在走廊上,温冷反身朝门楣上看去,“门框顶上,靠右后侧有道水泥裂缝,里面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