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

    金色的神印?

    长风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在大殿中掀起了无形的巨浪。

    所有长老的视线,都从长风长老那张骤然凝重的脸上,齐刷刷地转向了殿中央的涂山月。

    那是什么东西?

    青丘狐族的眉心,只有在觉醒了某种至高天赋或是继承了上古血脉时,才会显现出族印。

    可族印的颜色,向来是与自身妖力属性相关的青、赤、白等,何曾有过什么金色的神印?

    涂山月怔住了。

    她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了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石林,拉回了那个被万千鬼影包围的绝望瞬间。

    耳边是怨灵刺穿神魂的尖啸。

    眼前是影魔吞噬光线的黑暗。

    而她自己,妖力被强行引导而出,身体虚弱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在那片混乱与濒死的边缘,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着。

    她记得,幺幺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她记得,幺幺借走了她的力量,将青丘狐火化作了审判魔君的神罚。

    她记得,在那青色火龙幻化为九尾天狐法相的最高潮,幺幺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不是一个青丘小辈驾驭力量的模样。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

    仿佛她不是在施展术法,而是在宣告一道天地间必须被执行的敕令。

    当时,幺幺的眉心……

    涂山月的呼吸,蓦地一滞。

    “……有。”

    她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不是幻觉。

    就在九尾天狐法相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就在幺幺吐出“狐临”二字的那一瞬。

    一道极其纤细,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印记,确实在幺幺的眉心一闪而逝。

    那印记的形状……复杂而古老,仿佛由无数根细密的红线交织而成,构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图腾。

    它出现的时间极短,短到涂山月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仿佛要顶礼膜拜的悸动,却是真实不虚的。

    “真的有!”

    涂山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激动与惶恐。

    “一个金色的,由红线编织成的印记!一闪而过!”

    轰。

    长风长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只放在膝上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他宽大的袖袍都簌簌作响。

    他缓缓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长老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认识长风长老数千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无论是面对仙界帝君的威压,还是魔族大军的叩关,长风长老永远是那个最镇定,最从容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他脸上的神情,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极致的震惊、狂喜、以及……更深沉的恐惧。

    “长风长老,那到底是什么?”烈长老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追问。

    “一个印记而已,能说明什么?”

    长风长老没有理他。

    他只是背着手,在大殿里缓缓地踱步。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承载的不是冰冷的地砖,而是青丘数万年的兴衰荣辱。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苍老的,带着颤音的喃喃自语,在梁柱间回荡。

    “强行引导被封印的本源之力……无视封印的法则,直接从根源建立连接……”

    “扭转因果,命令‘力量’攻击‘主人’……”

    “以姻缘红线,行使天地法则的权柄……”

    “还有那金色的……天缘神印……”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让所有长老都为之心悸的光。

    “你们……还记得族中代代相传,却早已被当成神话的那个传说吗?”

    传说?

    长老们面面相觑。

    青丘的传说太多了,哪一个?

    “关于‘天缘神女’的传说。”

    长风长老的声音,沙哑得仿佛两块枯石在摩擦。

    天缘神女!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内超过半数的长老,脸色都变了。

    那不是传说!

    那是记载于青丘最古老的,早已被封存的典籍《缘起录》中的禁忌!

    是青丘王族血脉中,一个最至高无上,也最 terrifying 的秘密!

    传说,在天地初开,缘法未定之时,三界的第一根“红线”,并非用于连接姻缘,而是用于编织万物因果,定下天地秩序。

    而执掌这第一根红线,拥有编织、修改、斩断世间一切“缘”的权柄者,便是“天缘神女”。

    她不是神,却能敕令神明。

    她不是仙,却能审判仙魔。

    她的力量,不属于妖力、灵力或魔气中的任何一种,而是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的,最根本的“因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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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在三界掀起滔天巨浪。

    她若想让两族交好,只需将两族的“气运”绑上“同盟”羁绊。

    她若想让一界覆灭,只需将那一界的“生机”与“枯竭”的因果连接。

    她,就是行走的“天道”。

    “不可能!”

    烈长老失声叫道,他的脸上写满了抗拒与不敢置信。

    “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是为了彰显我王族血脉高贵而编造出来的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编造的?”

    长风长老惨然一笑,他抬起手指,指向涂山月。

    “那月丫头所见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幺幺那孩子,她从小连最简单的姻缘红线都牵不明白,为何一到魔界,就能将因果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没有学过,也没有人教过她!这种力量,只能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觉醒!”

    “‘同源’羁绊,是天缘神女独有的,用以共享、引导万物本源的无上神权!”

    “扭转因果,更是她最基本的手段!”

    “而那金色的天缘神印,就是她身份的,独一无二的证明!”

    长风长老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长老的心头。

    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如果……如果幺幺真的是传说中那位天缘神女……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青丘公主被魔尊掳走,关乎一族荣辱的私事。

    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秩序的,禁忌的存在,在魔尊的身边,觉醒了。

    渊皇……他知道吗?

    他囚禁幺幺,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单纯的占有,还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幺幺的真实身份,他想要利用这份足以媲美天道的力量?!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所有长老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渊皇那句“是她自己选择留下的”,是何等恶毒的阳谋。

    一个正在觉醒的天缘神女,她的意志,她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代表“天意”。

    如果她“自愿”留在魔界,那便是天道默许。

    届时,青丘、仙界,谁还有资格,谁还敢去向渊皇要人?

    那不是与魔尊为敌,那是与“天”为敌!

    “完了……”

    温长老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

    “全完了……”

    之前主战的长老,此刻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后背。

    之前主和的长老,也同样面如死灰,因为他们发现,这已经不是战与和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这盘棋,已经大到他们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

    一直沉默的涂山月,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陷入绝望的脸。

    “幺幺她……不是自愿的。”

    “她在演戏。”

    涂山月将涂山幺幺如何自导自演那场“背叛”,如何故意激怒她,又如何在最后关头用【同源】羁绊与她联手,甚至不惜自损神魂也要斩断红线保护她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保护青丘。她怕渊皇拿我们来要挟她。”

    “她不是那个被渊皇掌控的玩物,她……她是在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

    这四个字,让大殿内那死寂的绝望,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

    如果幺幺已经觉醒到这个地步,她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了。

    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计划。

    “长风长老!”

    涂山月猛地看向长风长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缘起录》中,一定记载了关于天缘神女更多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帮她?”

    长风长老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份惊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帮?”

    他苦笑一声。

    “月丫头,你以为天缘神女的觉醒,是福吗?你错了,那是祸,是三界倾覆的……前兆!”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缘起录》有载:天缘临,则秩序崩。神女现,则浩劫至。”

    “每一次天缘神女的觉含有,都伴随着一场席卷三界的巨大混乱与变革!她本身,就是混乱的中心,是风暴的源头!”

    “渊皇的魔气扩散,缘法混乱,恐怕……都只是她力量觉醒所引发的,最初的异象而已!”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魔宫救人。强行干涉一个正在觉醒的天缘神女,只会被她的因果之力撕成碎片。”

    长风长老的视线,扫过每一位长老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

    “找到她失踪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