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阵崩毁的轰鸣尚在天地间回荡,那由两位圣人联手一击造成的法则涟漪尚未完全平息。破碎的阵法空间内,浊气与清光交织湮灭,露出原本的山川地貌,一片狼藉。残余的阐教门人(那些未被提前送入轮回者)瘫软在地,惊骇地望着高天之上那两道如同天道化身的伟岸身影。

    圣人的目光,已然如同最冰冷的枷锁,穿透破碎的阵法余波,牢牢锁定在了阵眼核心处、因阵法被强行破去而遭受剧烈反噬、气息萎靡、相互扶持才能站稳的三霄娘娘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志无比清晰——亵渎圣威,削徒修为,此等因果,必须以最直接的方式清算!

    元始天尊面容冷峻,三宝玉如意悬浮于身前,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降下雷霆之怒,将三霄打落凡尘,乃至形神俱灭。太上老子虽依旧澹漠,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早已根据青玄提醒而有所准备,并暗中与两位妹妹达成共识的云霄仙子,强忍着灵魂在圣威下本能战栗带来的无边恐惧,压榨出体内因阵法反噬而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甚至不惜燃烧了部分本源!她那双原本因绝望而略显黯澹的美眸,此刻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就是现在!”

    她心中勐地发出一声呐喊,双手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掐动一个玄奥法印,口中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怀中那光芒暗澹、灵性受损的混元金斗之上!

    “嗡——!”

    得到主人精血与最后法力不计代价的灌注,混元金斗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竟强行挣脱了部分圣威压制,再次爆发出璀璨金光!但这金光并非迎向圣人那即将降临的毁灭性攻击,而是调转方向,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针对特定目标的奇异吸力!

    这吸力的目标,并非他物,正是阵中残余的、在之前暗中操作中未被送入轮回的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惧留孙四位金仙!

    此刻,这四人因修为被削,仙体残破,正处于一种道体将散未散、真灵将离未离、意识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这种状态极其特殊,既非生,亦非死,恰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脆弱平衡点!

    混元金斗的金光如同拥有灵性的触手,精准无比地缠绕上这四位金仙残存的躯壳与那摇曳欲灭的真灵!那金光之中,不仅蕴含着混元金斗本身的力量,更被云霄刻意引导,融入了之前她体悟并引动过的、那丝深藏于金斗本源的轮回法则玄妙!

    “收!”

    云霄仙子拼尽最后意念,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敕令!

    金光猛地回卷,如同巨鲸吸水,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那四位金仙残存的躯壳与真灵,强行从原地摄起,化作四道微弱的流光,瞬间投入了混元金斗那看似不大的斗口之中!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过突然,太过出乎意料!

    谁能想到,在两位天道圣人已然降临、杀机锁定之下,这三霄竟还敢、竟还能出手?而且出手的目标,并非防御,也非攻击,竟是再次对那已无反抗之力的门下弟子下手?

    端坐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那古井无波的圣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以他的圣识,自然能感觉到,混元金斗此番摄拿,并非是为了毁灭。那股力量中蕴含的轮回道韵,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与他所理解的混元金斗单纯的“削落”与“禁锢”之力,有所不同。

    就在元始天尊这心念微动、尚未完全明了其意图的瞬息之间——

    混元金斗并未停留,斗身再次剧震!它凭借之前暗中送渡数位金仙时,于幽冥地府边缘强行打通、此刻尚未完全闭合的那一丝轮回通道联系,将摄入斗中的四道真灵与残存本源,如同投石入水般,循着那玄之又玄的感应,直接送入了地府最深处,那浩瀚莫测、运转不息的六道轮回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云霄强行催动金斗,到摄走四人,再到送入轮回,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完成!混元金斗本身暗合轮回之妙的特性,在此刻被运用到了极致,其动作流畅而隐蔽,竟在两位圣人,尤其是元始天尊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地完成了这最后的、堪称虎口夺食般的“废物利用”!

    金光敛去,混元金斗彻底变得暗澹无光,如同凡铁,自云霄手中滑落。云霄仙子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金纸,身躯摇摇欲坠,全靠琼霄、碧霄死死扶住。

    而阵中,慈航、文殊、普贤、惧留孙四人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些许逸散的灵气波动。

    天地间,一片死寂。

    圣威依旧笼罩,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三霄身上,又扫过那坠落的混元金斗,眼中的冰冷依旧,但那最初的、纯粹的毁灭意念,似乎因这出乎意料的一着,而产生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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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位金仙,并未当场形神俱灭,而是被送入了轮回。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惩罚”与“了结”,还是……一种隐藏在绝境下的,连圣人也一时未能完全看透的后手?

    碧霄和琼霄紧紧扶着大姐,望着高天之上的圣人,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一丝不甘的倔强。她们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真的要来了。但至少,在最后关头,她们遵循了大姐(以及那位神秘青玄道友)的指引,没有让所有阐教门人都走向最惨烈的结局,也为兄长的仇恨,画上了一个并非完全被动挨打的句点。

    圣人的审判,虽迟但至。只是这审判的力度,是否会因这最后的“轮回暗渡”,而发生些许偏差?

    混元金斗暗澹坠落,最后四位金仙的真灵被强行送入轮回,云霄仙子也因法力、心神双重透支,加之阵法反噬与圣人威压,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身躯摇摇欲坠,连维持站立都需依靠两位妹妹的搀扶。

    她知道,自己完成了青玄道友建议中最关键,也是最冒险的一步。但她也清楚,这近乎在圣人眼皮底下“耍花招”的举动,无疑更加激怒了本就欲行清算的元始师伯。圣人之怒,岂是轻易能够揣度与承受的?

    果然,就在那四道真灵气息彻底消失在轮回通道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实质的杀意,如同亿万根无形冰针,瞬间锁定了三霄!源头,正是那九龙沉香辇上,面色已然彻底沉下的元始天尊!

    他并未因那四人被送入轮回而稍有宽宥,反而因这三霄直至此刻仍敢“玩弄手段”而圣心不悦。那目光,已如同看待死物。

    “姐姐!”“大姐!”

    琼霄与碧霄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那沛然莫御、足以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杀机降临!她们看着怀中气息奄奄、连飞行遁走之力都已失去的云霄,又望向高天之上那尊如同天道化身、即将降下终极审判的圣人,心中瞬间明了——今日,已是在劫难逃,绝无幸理!

    然而,即便是在这绝对的绝望之中,那源自血脉、源自万载相伴的深厚情谊,催生出了最决绝、最悲壮的勇气!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甚至无需任何言语交流,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念——无论如何,要保住大姐!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丝一毫的机会!

    “姐姐快走!”

    两声凄厉却无比坚定的娇叱,同时从琼霄和碧霄口中爆发!

    下一刻,她们毫不犹豫地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最后生机的掌控,疯狂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源精血与残存法力!那并非寻常的催谷功力,而是真正意义上献祭自我、只为绽放刹那辉煌的绝命之法!

    “轰!”

    两道璀璨夺目、却带着惨烈与悲壮意味的仙光,自琼霄、碧霄体内冲天而起!她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有些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化。琼霄手中紧握宝剑,碧霄则再次擎起那煞气冲天的金蛟剪,两条金色蛟龙虚影发出不屈的咆哮!

    她们化作这两道决绝的流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逆着那滔天的圣威,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撞击不周山的共工,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迎向了元始天尊随之拍来的、那含怒而发的圣人一击!

    那并非什么花哨的神通,只是元始天尊随意拂出的一道玉清仙光。然而,在那仙光之中,蕴含着圣人意志,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碾压之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足以湮灭大罗,重定一方乾坤!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