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前辈所言非虚,当时的修魂界确实强横无匹。可前辈如何得知如此详尽?莫非……”

    贺萧逸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您是十万年前便已存世的老……前辈?”他及时改口,想起了对方似乎对“老”字颇为忌讳。

    “不错!老夫正是十万年前的遗存!是那场浩劫的幸存者,亦是见证者!”

    七魂真人傲然挺立,尽管只是两寸魂影,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苍茫气势油然而生,

    “而且,非是老夫夸口,十万年前此界,若论魂道修为,老夫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话语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往昔的荣光。

    “那为何如今的修魂者与前辈那个时代差距如此悬殊?犹如云泥之别?前辈既是亲历者,想必知晓其中缘由?”

    贺萧逸追问道,他隐隐感觉到,真相即将揭晓。

    “老夫自然知晓!此乃刻骨之痛,岂能忘却?!”

    七魂真人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有,小子,再提醒你一次,是‘七魂前辈’,不是‘老前辈’!”

    一股恐怖绝伦、仿佛能轻易碾碎星辰的磅礴气势骤然自那小小魂影中爆发出来!

    贺萧逸只觉整个识海天翻地覆,剧烈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告饶:“七魂前辈息怒!晚辈知错!请前辈解惑!”

    “哼,这还差不多。”

    七魂真人收起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神色转为无比的肃穆与悲怆,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无尽的血色,

    “你可知道?我们炼魂空间的修魂者,与外界那些同等级的修仙者相比,为何自古便显得弱如蝼蚁?若非天生弱势,炼魂空间又岂会落到今日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甚至整个家园都沦为他人炼材的悲惨境地!”

    “外界的修仙者?难道我们修魂者一代代衰落,与他们有关?”贺萧逸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何止有关?!”

    七魂真人猛地握紧拳头,尽管是魂体,指节也仿佛因极度用力而发白,眼中射出刻骨铭心、倾尽星河之水也难以洗刷的仇恨,

    “我们沦落至此,亿万万族人凋零,传承几乎断绝,皆是拜他们所赐!这是亡族灭种之恨!是倾覆天地之仇!”

    “前辈能否详述?究竟发生了什么?”贺萧逸急切地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是外界一个修为通天、手段狠毒到极致的修仙者大能!”

    七魂真人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泪,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他布下了万古骗局!他要将我们整个炼魂空间,连同其内的七颗星球,炼制成一件惊天动地的混沌至宝!

    我们的家园,我们世代生存的世界,成了他炼制法宝的主材料!

    而我们亿万万的族人……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垂垂老矣的老者……他们的魂魄,都成了滋养那至宝主魂的……养料!!”

    最后几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带着滔天的怨愤与无力回天的悲凉,闻之令人心胆俱裂。

    “至宝原料……主魂养料……养魂场……”

    贺萧逸喃喃自语,智者的预言与七魂真人揭露的血淋淋的真相彻底重叠,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灵魂都在战栗!

    “难道……智者所言,竟是真的?!

    这一切都不是猜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养魂场?哼,如此称呼,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倒也算贴切。”

    七魂真人冷哼道,“你遇到的那个‘智者’,所言大体不假。

    但他恐怕也不知更深层、更残酷的真相——那些人不仅要利用魂魄滋养什么,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用我们所有族人的魂魄为薪柴,以整个空间为熔炉,祭炼成一件他们梦寐以求的混沌至宝!

    此宝若成,必是尸山血海,兆亿怨魂凝聚而成!”

    “啊?!您……您连智者的事都知道?难道……难道我过往一切经历,我所思所想,您都……”

    贺萧逸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惊悚,仿佛自己的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注视之下,毫无隐私可言。

    “嘿嘿……”七魂真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诡异,“你说呢?老夫可是自你降生起,便寄居于此了……你之所见,即我之所见,你之所闻,即我之所闻……”

    “够了!”

    贺萧逸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些暂且不提!我现在只问您一句:若炼魂空间真如您所言,已被炼成了宝物……那我炼魂大陆上的亿万生灵……

    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还有黛儿……他们……他们现在如何了?!告诉我!”

    最后一句,已是声嘶力竭的嘶吼,充满了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如何了?”

    小主,

    七魂真人身躯猛地一颤,那被他强行压抑了十万年的无尽悲怆、孤独与绝望,此刻再也无法遏制,瞬间冲垮了强者的伪装与镇定。

    他仰起头,发出并非人声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两行殷红的血泪竟从眼角滑落:

    “死了!全都死了!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这浩渺炼魂空间,七颗死寂的星球之上……就只剩下你我这孤魂两个了!

    整整万亿生灵啊!

    我的族人……我的传承……我的世界……都没了!都没了啊——!”

    他像一个失去一切、无助的孩子,在贺萧逸的识海中放声恸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尽控诉与彻骨的绝望,闻者无不心碎!

    “死了……全都死了?

    这不可能!谁能如此丧心病狂!!

    谁能有如此手段!!!”

    贺萧逸如遭万箭穿心,神魂仿佛被瞬间撕裂,他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

    他冲着那悲恸欲绝的七魂真人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质问: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父亲威严而慈祥的面容、母亲温暖轻柔的手掌、大哥憨厚可靠的笑容、二哥灵动狡黠的眼神、小妹清脆悦耳的呼唤……

    还有那明眸善睐、笑靥如花、秀鼻挺翘、酒窝浅浅、仿佛永远带着阳光与活力的黛儿……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贺萧逸眼前飞速闪过,如同璀璨的烟花,随即又一个个化为冰冷的泡影,彻底碎裂!他们都不在了?

    都在这灭世的浩劫中,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了?

    连同那些熟悉的街道、山川、河流,他生长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不——!!”

    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尽一切、摧毁一切的暴怒!

    一股毁灭天地、撕裂虚空、拉万物陪葬的疯狂意念从贺萧逸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凶兽骤然苏醒!

    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欲望,周身那原本温润磅礴的魂力如同失控的太古恒星,狂暴地涌出、压缩、再压缩!

    一个蕴含着极致毁灭性能量、刺目欲盲、令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的炽白色魂力小球在他掌心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急速凝聚、坍缩!

    目标,直指这片囚禁他、吞噬了他所爱的一切、该死的、冰冷的天地!

    他要将其彻底轰碎!彻底湮灭!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自我毁灭,是同归于尽!

    “喂!贺萧逸!贺萧逸!你清醒一下!稳住心神!”

    七魂真人那焦急万分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贺萧逸那已被仇恨与毁灭欲望彻底充斥的识海中炸响,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疯狂壁垒。

    “喂……你想干嘛?快停下来!使不得啊!”

    然而,此时的贺萧逸,心智早已被那万亿族人瞬间灰飞烟灭、至亲之人荡然无存的惊天血仇所彻底蒙蔽。

    灵魂如同在炼狱中灼烧,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七魂真人那充满悔恨与焦灼的呼喊,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唯一的感知,便是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将体内这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引爆,与这个吞噬了他一切、冰冷而残酷的世界同归于尽!

    他疯狂地、不计后果地调动着周身那浩瀚如海、却又因极度压缩而变得极不稳定的魂力。

    每一个魂力因子都在咆哮,每一道神识印记都在燃烧,全部向着掌心那枚已然化为炽白色、散发出令七魂真人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的能量小球涌去!

    “喂……喂……哎!都怪我!都怪我啊!”

    七魂真人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懊悔与无力,

    “早知道你反应会如此激烈,心魔如此深重,我就不该这么早告诉你这残酷的真相!

    只是,你现在这样做,除了毁灭你自己,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们依旧还在那幕后黑手的掌心里,面临着未知的、更大的麻烦啊!

    停下来!快停下来做点真正有用的事情啊!”

    但他的疾呼,对于已然彻底陷入自我毁灭漩涡的贺萧逸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超越临界点,贺萧逸的意识也即将被自身力量反噬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正如是:

    十亿修魂盛世凋,兆灵化烬恨难消。

    血仇焚尽星河泪,一念同悲共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