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逸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穿梭在敌境的山林与据点之间。

    直至接近战况最为激烈的北线战区外围,才再次改换行头。

    恢复成一名风尘仆仆、前来投军或执行任务的散修模样。

    混入了鱼龙混杂、气氛紧张的北线亚太联军营地。

    眼前的北线景象,比贺萧逸预想中还要严峻数倍。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有一种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抑感,仿佛乌云盖顶,令人窒息。

    依附于无涯宗的一些修真家族修士,尚能勉强维持着基本建制。

    但无涯宗本宗的修士队伍,却如同被无形的死亡镰刀成片收割的麦穗,伤亡之惨重,触目惊心!

    原本由无涯宗结丹修士担任的五位镇守使,竟已在短短时间内折损大半——

    一人确认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一人身受致命重伤,道基近乎被毁,奄奄一息;

    另一人则被以“指挥失当、贻误战机”的莫须有罪名强行革职查办,生死不明!

    核心指挥层近乎被一扫而空!

    更令人心惊的是,北线各修士镇之间,通讯联络似乎受到了无形的阻碍,消息传递极其迟缓且混乱不堪。

    如此明显针对无涯宗的有计划清洗,竟被巧妙地进行信息分割与误导,

    使得残存的无涯宗力量无法窥见全局,更难以整合起来形成有效的反抗。

    而坐镇于此、修为已至元婴期的陆泰真人,

    虽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此刻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大网之中。

    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对面虎视眈眈的忍者军团仙人级高手所牵制。

    对于发生在自家阵营内部、近乎明目张胆的清理与迫害,竟似被完全蒙蔽,近乎无知无觉!

    道宗在此地坐镇的元婴修士玄阳真人,及其掌控的势力,早已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北线指挥体系的无形巨网,

    巧妙地过滤、篡改、隔绝了所有可能流向陆泰真人的真实信息与求援之声。

    偶尔有忠于无涯宗、试图拼死觐见的弟子,也会被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拦于外。

    最终能传递到陆泰真人面前的,早已是被精心粉饰过的“捷报”与无法追究的“意外”。

    一场针对无涯宗的绝杀之局,已在北线悄然布成。

    而局中的支柱人物,却仍在对潜在的致命危险茫然不知。

    贺萧逸潜入此地,如同滴水入海。

    他要做的,便是在这潭死水之下,投入一颗能惊醒沉睡巨兽的石子。

    贺萧逸混迹于北线营地的散修之中,冷眼观察着这片被无形阴霾笼罩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战火的硝烟,更有一股精心编织的、针对无涯宗的血腥恶意。

    这绝非偶然的战术失利,而是一场处心积虑、温水煮青蛙式的谋杀!

    目标清晰无比——彻底铲除无涯宗在北线的根基。

    甚至连那位修为通天的陆泰真人,恐怕都会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战役中“壮烈”牺牲,死得无声无息,且“合情合理”。

    贺萧逸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直接接触陆泰真人的选项。

    那无异于飞蛾扑火,不仅自身会立刻暴露在道宗元婴修士玄阳真人的神识之下,引来雷霆抹杀,

    更会彻底打草惊蛇,迫使对方提前发动更猛烈、更不留痕迹的清洗。

    况且,空口无凭,他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贸然向一位元婴长老揭露其盟友的惊天阴谋,对方凭什么相信?

    更大的可能是被当作挑拨离间的奸细,当场格杀。

    “必须让他自己‘看’到,自己‘想’明白,亲身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冰冷杀机。”

    贺萧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精准的算计光芒,

    “唯有如此,才能在对方图穷匕见之时,保住性命,甚至……觅得一线反击之机!”

    他采取了更为迂回,却也更为隐秘、更能触动心神的方式。

    不久,一段似歌非歌、似偈非偈,辞藻古朴却意蕴深长的谶语,

    如同携带着某种不祥预兆的瘟疫,开始在散修聚集的简陋营区,

    以及由几位早已潜入此地的赵家子弟渗透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

    悄然流传开来:

    “山外山,楼外楼,无涯舟覆暗潮流。

    金炉倒,玉鼎崩,故人笑里藏刀锋。

    命丧西,血浸南,北方孤星望东天。

    三牛客,挽天倾,一线生机在日升。”

    这谶语字句隐晦,初听如同雾里看花,

    但细细咀嚼,“无涯舟覆”、“金炉玉鼎崩”、“故人藏刀”等字眼,

    结合北线无涯宗修士异常惨重的伤亡、指挥层接连折损的现状,

    迅速在底层修士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与不安的猜测。

    恐慌与愤怒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营地水面下加速涌动、蔓延。

    与此同时,贺萧逸于僻静处,悄然唤出了那已成长至孩童大小、凝实无比的魂体分身。

    这魂体乃是他以《分魂炼魄大法》淬炼本源魂力,并融合了净化后的精纯魔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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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具虚实变化之玄妙,对灵力波动感应敏锐至极,且行动如烟似雾,极难被寻常神识探查捕捉。

    贺萧逸自身对阵法之道亦有钻研,即便陆泰真人营帐周围布有警戒、防御阵法,

    寻觅其运转间隙与薄弱之处,引导魂体悄然潜入,却并非难事。

    是夜,月黑风高。

    贺萧逸的魂体分身如同一缕无形无质的青烟,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极致敏感与虚实转换的特性,

    巧妙地绕开了营帐外围的明岗暗哨与灵力警戒,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陆泰真人那防守森严、却主要针对实体入侵的核心营帐。

    帐内空寂,唯有陆泰平日打坐的蒲团周围,萦绕着淡淡而未散的精纯灵气。

    魂体分身动作轻灵,将一张看似普通、却以特殊药水书写着同样谶语的素笺,塞入了那蒲团坐垫的夹层之内。

    这个位置,既不显眼,避免了被侍从轻易发现清理,

    又必然会在陆泰真人下次打坐调息时,被其神识或身体直接感知到。

    投石问路,暗手已布。

    做完这一切,贺萧逸的本体没有丝毫停留,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线的混乱与阴影之中。

    他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往此次隐秘之行的下一站,

    也是决定整个亚太战局最终走向的核心舞台——西线主战场。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无涯宗的根基,是否真的已经到了“金炉倒,玉鼎崩”的危急边缘。

    贺萧逸如暗夜幽影般离开北线后不久,

    那则如同诅咒般精准的谶语,其影响力终于突破了底层散修的圈子,

    如同一根淬毒的无形尖刺,狠狠抵在了北线道宗与天工宗高层的脊梁骨上。

    道宗坐镇北线的元婴修士玄阳真人,

    其位于营地核心区域的洞府深处,

    气氛凝滞如万载寒冰。

    一只价值不菲的灵玉茶盏,被他指尖因心绪波动而无意溢出的的一丝灵压碾出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清冽的茶香也完全无法掩盖空气中骤然升腾的惊怒与杀意。

    “山外山,楼外楼…

    金炉倒,玉鼎崩……”

    玄阳真人低声复诵着谶语中的字句,面沉如水。

    眼眸开阖间,寒光如电闪烁,

    “好一个‘故人笑里藏刀锋’!

    这写偈传谣之人,其心可诛!

    其罪当灭!”

    下首几位道宗与天工宗的结丹核心长老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额角隐隐可见渗出的细密汗珠。

    这谶语就像一面诡异的妖镜,

    竟将他们隐藏在冠冕堂皇战略下的血腥谋划,照出了清晰而狰狞的轮廓。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如何不怒?

    “查!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出源头在何处?!”

    玄阳真人的声音并不高,却蕴含着元婴修士那令人神魂俱颤的恐怖威压,

    让在场所有结丹长老心神紧绷,如履薄冰。

    负责情报搜集与分析的执事长老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禀:

    “回禀玄阳师叔,属下已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追查。

    此谶语最初……最初似乎是从那些散修杂役聚集之地流传出来,

    几经转手,源头……根本无从追溯。

    其传播路径也被刻意打散、混淆,

    手法……极为老辣隐蔽,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洞府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一位天工宗的长老迟疑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叔,这谶语末句‘三牛客,挽天倾’,

    分明……

    分明指向了东线那个近来风头颇劲的体修‘犇’!

    难道会是他……在暗中搞鬼?”

    “荒谬!”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道宗长老立刻厉声反驳。

    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那‘犇’不过是一介侥幸得了些机缘的莽夫,仗着几分蛮力在东线挣了点名声。

    他如何能窥得我等谋划之深、之万一?

    此等环环相扣、字字诛心、直指核心的言论。

    其背后所需的眼界、情报与心机,

    岂是他一个边陲散修能够具备?

    若真是他主导,他又岂会蠢到在偈语中自报家门,主动引火烧身?

    他有何底蕴与实力,敢妄言给无涯宗‘一线生机’?

    就不怕我二宗雷霆之怒,先将他连同他那东线一镇人马碾为齑粉?”

    正如是:

    山外危楼覆暗舟,金炉玉鼎崩未休。

    孤星望断东天月,一线生机隐日流。